李叶青踏入经楼一层,一股陈年墨香与书卷特有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
举目望去,高耸的书架如林木般整齐排列,直抵穹顶,其上典籍浩如烟海,分门别类,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布满浮尘的光柱中,可见无数细微的颗粒缓缓飞舞,鼻腔中泛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每一本功法都会在扉页上写出功法的大致特征与要求,这也是各家当年选择对朝廷低头的像征。
一下午的时间遍览群书,他最终选中了三本秘籍。
一本武当派的基础身法《梯云纵》,这本身法最适合他主修的功法,其中的清灵之意与《黄庭经》补全的《混元功》完美配合;一本来自大相陀寺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降龙罗汉拳》,正好能够完美发挥自身灸热刚猛深厚的血气;至于最后一本功法倒不是来自什么名门大派,而是出自一个名为铁衣门的小门派上缴的残破功法《龙虎金丹身》,专为炼体而用。
最重要的是李叶青读过大纲之后发现其功法要义竟然隐隐与道门理念相和,与《金刚不坏身》自外而内锤炼身体地横练功夫不同,更加讲究由内而外的锤炼过程,更象是仿真武道的修行过程来锤炼身体自内而外,将身体养成一个大丹。
想出这部功法的是一个天才,可惜很显然他也未能走得太远,功法中还有许多疏漏,不过这对于李叶青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有信心能靠着自身的积累补全,从而探索“涅盘”之路。
倒是与不灭金刚体相得益彰。
将三本秘籍默默记于心中之后,李叶青就走出经楼,朝着门口处的老太监躬身行礼之后离开。
回到书阁取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法华经》,将中午晾晒的书籍收起来,就一刻不停地朝着宫门走去。
他要在落锁之前出宫,毕竟之前还答应了卢剑星晚上请手下的番役吃饭。
李叶青赶在宫门落锁前最后一刻出了皇城,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他并未回东厂衙门,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荷华阁。
这是京城颇有名气的酒楼,虽非最顶尖,但菜式精致,环境也相对清雅,正适合他此番宴请。
当他踏进预订好的雅间时,以卢剑星为首的一干东厂番役早已等侯多时。
见李叶青进来,众人齐刷刷起身,抱拳行礼:“大人!”
声音整齐,神情严肃躬敬,至于心中怎么想,李叶青也不知道,毕竟就是道尊佛祖都看不透人心。
与数日前初任百户时的观望与疏离相比,此刻这些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服与热切。
不仅因为李叶青出手大方,更因为跟着他办案,不仅功劳实实在在,风险可控,最关键的是,这位上官似乎真把他们当人看,肯分润好处,也愿意担责任。
卢剑星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兄弟们都到齐了。按您的吩咐,酒菜都已备好。”
他如今暂代试百户之职,言行举止间更添了几分沉稳。
李叶青目光扫过众人,将各人神情尽收眼底,微微颔首:“都坐吧,今日不分上下,只论兄弟,大家吃好喝好。”
“谢大人!”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李叶青也不例外,但凡是端着酒杯来敬他酒的,来者不拒。
卢剑星、王七、赵铁柱等骨干更是频频敬酒,感激与效忠之意溢于言表。
尤其是陈小七,经过海天商号一事的敲打,如今做事格外卖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庆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叶青见到各人都已经酒酣面热,逐渐有些大舌头,跟卢剑星吩咐了一声之后就起身离开。
他待在这里,这些人终究是放不开。
要是他平时也是花酒不断可能还好,但偏偏他整日经卷不离手,也不曾去喝花酒(主要是条件不允许),导致他和这些人之间有一些淡淡的疏离感。
“和兄弟们好好喝,好好玩,今晚一切我来买单,明日早间也可以不用上值点卯。”
“明白,多谢大人。”
卢剑星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这两天他实在是高兴的紧,酒就没断过。
李叶青走出包间,就听到身后卢剑星将他的话再讲一遍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第二天一早,东厂衙门西跨院乙字号房。
李叶青一大早就赶到公房,先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上个茅房。
这么好的机会,不带薪拉屎岂不是浪费了?
手下的番役果然一个都没来,应该昨晚自己走后都没少喝。
也好,反正也没他们什么事,这段时间忙得都是别的百户。
“哟,这又是哪一卫的百户啊?怎么看着这么清闲?”
崔副千户陪着一个面白无须,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态度甚是躬敬。
李叶青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同行。
“这位是?”
“是宫里派出来督办牛侍郎一案张公公。”
李叶青瞬间明白过来,看来宫里是有些嫌东厂和锦衣卫联合办案的速度太慢了。
不过这事跟他无关啊,他这是陈督公吩咐的不让他们参与后续案件办理。
“哦,见过公公。”
他的态度不同寻常人的毕恭毕敬,瞬间就让张公公不舒服了。
自他出宫以来,见到他,哪个人,不论是千户还是百户,都是恭躬敬敬的!
甚至就连锦衣卫镇抚使陆子霖都处处敬着自己,可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公然推诿差事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躬敬!
自己代表的可是陛下,他这就是不敬重皇上!
张公公当即冷哼一声,崔副千户见状赶忙眼神示意李叶青。
后者就象是看不懂一样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问崔副千户是不是要喝一杯茶。
李叶青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态度随意了一些就让这家伙这么跳脚。
但问题是自己也是宫里出来的,如今工作也是干的又多又好,凭什么还要去讨好这家伙?陪着笑脸呢?
我不破案要陪着笑脸,我破了案还要陪着笑脸?
那我踏马的不是白干了吗?!
所以只当是没看见,既然已经出宫,他就更不可能委屈自己。
这下崔副千户更是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张公公他肯定是得罪不起,问题是李叶青这边赵千户也是明里暗里暗示和陈督公关系匪浅,他也得罪不起啊!
陈督公可不光光是东厂提督太监这么简单,可是大内之中有数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上三境界。
这种存在的身份早就脱离了一个太监家奴的地位,不可等闲视之。
李叶青不在乎崔副千户的想法,更不在乎张太监的想法。
毕竟赵千户和崔副千户之所以要讨好或者说惧怕这个张公公,不过是因为对方来自宫里,很有可能在皇帝面前给二人穿小鞋。
换个说法就是,张公公距离权力中心更近,而崔副千户他们更远。
而往往这些太监出宫之后,也会变得更加张狂,要靠对于他人的打压来弥补自身缺憾导致的心理上的变态。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往往最能道尽其人态度。
但是李叶青不用在乎这些,且不说他这边什么都不做是按照陈督公吩咐来,就是张公公真的告到宫里也没什么用。
“公公若是无事,我就回公房去了。”
李叶青端着茶杯,转身欲回公房,那轻描淡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