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青离开了太后的净心苑,一路回到书阁,就象从前一样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莲公主浑然忘记当时太后发问时她自己紧张的模样,带着一点小得意。
“怎么样?我就说祖母人很好吧?你是不是得谢谢本公主?”
李叶青还能说什么?
莲公主就是单纯的小孩心性,在邀功呢。
“公主大恩大德,小人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行了行了,你看你这副敷衍的样子,不愿意就算了,你自己想什么时候出宫就什么时候走,不理你了。”
等到李叶青再抬头的时候,莲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看着还未到中天的太阳,李叶青将书阁打扫一遍,将剩出的书籍搬出来了一些放在外面晒。
将一摞书放下,摊开,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双手。
一抬头,对上周刘培的眼神。
“你来了?”
“青哥,莲公主派人通知我的。我跟你说,也就是你回宫一趟,我记着来见你,不然张胖子这次就该倒楣了!”
李叶青微微皱眉。
“你这样打压他,他心中必生怨毒,不是好事啊。”
周刘培手上动作不停。
“青哥你这话说的,当初我没爬上来被他陷害,如今我爬上来了不为难他,那不是白爬上来了吗?”
“哈哈哈,那倒也是。”
李叶青听得出来,周刘培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意识到,只是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不过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就来找我,我尽量给你留一个体面。”
“那倒也不用,我也认了一个干儿子。”
周刘培的语气平淡,就象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可要知道,他入宫也才不到半年啊。
“就是平时给你打扫房间的那一个,到时候要是我出了事,你就想办法护住他就行。”
李叶青皱着眉头。
“你不会被”
“要是他能装到我死,那我被骗也认了。”
“好。”
周刘培心头似乎放下了忧愁,嘴角微微翘起。
“说起来青哥出宫的这段时间,我也好久没尝到青哥的手艺了,正好今天带来了一些食材,青哥可得让我好好解馋。”
周刘培带来的食材果然不一般,皆是尚膳监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鲤鱼,肉质紧实;几颗水灵灵的菘菜(大白菜),嫩黄可爱;还有一小罐凝脂般的猪油,并一些香菇、冬笋等时鲜。
“哟,周总管如今手笔不小啊。”
李叶青打趣道,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
周刘培也不闲着,在一旁帮着洗菜、生火,动作麻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膳房打杂时的光景,只是眉宇间少了那时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
小小的灶房很快便弥漫起诱人的香气。
李叶青将鲤鱼两面煎至金黄,添加葱姜料酒,烹入糖醋汁,小火慢炖,正是拿手的醋溜鱼。
又将菘菜与香菇、冬笋同炒,清淡爽口。
最后用猪油焖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两人就在书阁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就着午后的阳光用餐。
“还是青哥的手艺对胃口,”周刘培大口吃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赞道,“尚膳监那些菜,看着花团锦簇,吃多了也腻味,还是这般家常味道最是熨帖。”
李叶青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在尚膳监,虽说风光,但也需处处小心。”
周刘培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沉默片刻,低声道:“青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这宫里,就象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胖子那些人,表面上服软,背地里不知憋着什么坏。
我若不狠,不把权力抓牢,只怕明日被扔进井里的就是我了。”
他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血丝,“有时候,夜里都睡不踏实。”
李叶青心中叹息,给他盛了碗汤:“我明白。只是……凡事留一线吧。真到了累了的时候,记得还有我这儿,总能给你留碗热饭,有个说话的地方。”
周刘培闻言,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头喝汤,掩饰住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了那副精干的模样,笑道:“知道了!”
阳光通过枝叶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年轻人,在这深宫一隅,暂时放下了尔虞我诈与,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饭毕,周刘培仔细收拾好碗筷,又恢复了尚膳监周掌案的沉稳神态。“青哥,我该回去了,监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恩,万事小心。”
李叶青送至书阁门口。周刘培点点头,迈步离去,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红墙黄瓦的拐角处,重新导入那深不见底的宫廷洪流之中。
李叶青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宫道,许久才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还能否再见
下午,他拿着之前陈督公给的腰牌来到相距不远的经楼。
经楼的人气略微比书阁多上一点,但也是萧瑟之地,几个小太监在庭院之中洒扫晒书,一个身着斗牛服的老太监闭着眼睛坐在经楼门口。
若不是不走到近前或者用心去看,是绝计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就好象他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一般。
“又一尊高手,这深宫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半年自己已经见到了几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这位更是如同化道一般难以察觉!”
李叶青走上近前,主动出示手中的腰牌。
那老太监眼睛都没有睁开,一阵风动吹拂着他的白发。
“恩,进去吧,一楼随便看,若是要上二楼再来登记一番,不过我觉得你也不会想要上二楼去看。”
“多谢公公提醒。”
躬身一礼,随即走进经楼。
经楼相比于书阁又何止大了一倍,在李叶青看来,书阁之中都已经是卷帙浩繁、浩如烟海,但是和经楼比起来却又小了一圈。
传说大干太祖当年初成大业,靠着一身无敌武道修为与百战精兵威胁天下门派,将门中非内核传承功法送入京中,才汇聚成这一座经楼。
如今看来,传说非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