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科德林的思维如同他工作台上那些最精密的齿轮般高速、冷静地转动。门外那清淅的撬锁声预示着正面接触将在数秒内发生,而距离……很可能近到令人窒息。在这种昏暗、狭窄、瞬息万变的环境下,转轮手枪固然精准,却需要稳定的双手和宝贵的瞄准时间——这对于左肩重伤、仅能依赖右手的他来说,容错率太低。
需要更大的杀伤范围和绝对的压制力。
一个清淅的战术判断瞬间形成。他缓慢地将左手(肩膀的剧痛在移动时如同火烧,但持握和扣动扳机的基本功能尚存)摸索着,抓住了“巷战清扫器”那冰冷而粗糙的木质握把和前护木。他没有时间做出标准抵肩姿势,只能将枪托底部仓促地抵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右肩窝——这是一个别扭且会牺牲稳定性的姿势,近距离交火时可怕的后坐力依旧会带来痛苦,但总比直接冲击那受伤的左肩要好得多。而且,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霰弹喷射出的死亡扇面,足以弥补一切精度上的不足。
“咔嚓…嗒。”
门锁处传来一声更清淅、代表锁舌彻底回缩的机括弹开声!紧接着,是门轴被极其缓慢、小心地推开时,发出的那如同叹息般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一道狭窄的、弥漫着室外湿冷空气与雨水腥气的缝隙,出现在门边。一个模糊的、穿着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衣物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侧身滑了进来。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入侵者的目光在进入的瞬间,本能地被黑暗中那唯一跳动的猩红火点和办公椅上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所吸引,身体明显顿了一下,手中那把短管武器的枪口,下意识地抬起了几分,指向了那个静止的假人。
就是现在!
科德林从书架与墙壁的阴暗夹角中猛然站起,霰弹枪那粗大的枪口如同毒蛇抬头,瞬间指向入侵者躯干最密集的中心局域。没有警告,没有迟疑,就在入侵者瞳孔可能因惊觉受骗而收缩、试图强行扭转枪口的那个刹那——
“轰!!!”
霰弹枪喷吐出炽烈得几乎能灼伤视网膜的火焰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声浪在密闭空间内炸开,仿佛一道闷雷在室内迸发。无数的铅弹丸如同复仇的蜂群,在极近的距离内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目标!
硝烟与血腥味混合着之前香烟的焦油味,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个入侵者被这记贴脸的轰击打得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猛地跟跄,后背重重撞在敞开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后软软地滑倒在地,手中的武器也“哐当”一声掉落在撒满铃铛的地面上。但在窗外渗入的微弱光线下,科德林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那倒地身影的四肢似乎还在进行着不自然的、细微的抽搐——是某种内置的装甲起到了部分防护作用?还是这具躯体的构造本身就……异于常人?
补枪!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
战场上学来的铁律在脑中尖啸。科德林没有任何尤豫,强忍着右肩因别扭姿势承受巨大后坐力传来的酸麻,以及左肩伤口被剧烈动作牵动后那撕裂般的剧痛,迅速上前一步,单手操控着炽热的枪身,“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完成泵动上膛,对着地上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黑影的躯干内核局域,毫不尤豫地、近乎冷酷地,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
第二声轰鸣显得更加沉闷和致命。更近的距离,更集中的打击。地面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后便彻底瘫软,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更换躲避点!
开枪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绝不能停留在原地成为靶子。
科德林立刻弯腰,凭借对室内布局的熟悉,迅速而无声地横向移动,从内侧角落转移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下方。这个由楼梯斜坡形成的三角形空间,构成了一个相对坚固的木质掩体,视野能有效复盖大门和大部分一楼空间,同时自身隐于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楼梯木质支撑,将依旧滚烫的霰弹枪夹在腿间,单手有些笨拙但速度丝毫不减地从口袋掏出两发沉甸甸的红铜壳鹿弹,凭借触感迅速撬开弹仓口,将子弹用力压入,直到“咔哒”一声,弹仓重新被填满。转轮手枪的弹药此刻来不及补充,但至少,这柄近战之王恢复了持续的咆哮能力。
他深吸一口混合着浓重硝烟、血腥以及自身汗味的空气,将身体紧紧贴在楼梯后的阴影里,仿佛要与这黑暗融为一体。刚才那两声巨大的枪响,必然已经惊动了可能在外围策应的其他敌人,甚至可能惊动半个街区的邻居。警方的哨音或许正在远处响起,但无法确定,在这生死攸关的雨夜里,救援和死亡,谁会先一步敲响他的房门。
左肩的疼痛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浪,伴随着心脏因亢奋与紧张而狂野的搏动,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握紧了手中重新装满弹药、枪管仍有馀温的“巷战清扫器”,如同一条受伤蛰伏、却更加致命毒蛇,在阴影中绷紧全身肌肉,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敢于踏入他最后领域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