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叶自强急了,这可是劳力士!
这要是被这乡下小子弄坏了,这黑锅不得扣在自己头上?
他赶紧上前一步要去拉李卫东,“这是贵重物品,是你随便能碰的吗?别在这添乱,快带上你的东西走!”
他说着就要去推李卫东。
李卫东肩膀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叶自强的手,同时发动了【气场压制(中级)】——目标设置:专业、权威。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穿着旧褂子的农村青年。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块昂贵的手表,而是一个待解的精密方程式。
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度,竟然让叶自强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硬是没敢再往下推。
“那就让他看看。”
霍先生突然开口了。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或许是被这年轻人身上的气质所触动,他摆了摆手,制止了王经理和叶自强的阻拦。
李卫东微微点头,拿起了那块劳力士。
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商品信息洞察】技能瞬间发动。
眼前仿佛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数据流:
李卫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需要换配件,只是游丝跳框。
这对于普通师傅来说是绝症,因为游丝太细太软,稍微一碰就变形报废。
但对于拥有【中级机械维修】且被系统强化过手眼协调能力的他来说,这就是个细致活。
“能修。”
李卫东放下了表,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叶自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能修?你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吗?你知道这游丝有多细吗?省城最厉害的刘师傅都说不行……”
“那是他们不敢修。”
李卫东平静地打断了他,“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王经理也惊呼出声,“小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表要是修坏了……”
“修坏了,我赔。”
李卫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赔?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一个表链子!”叶自强气急败坏。
李卫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转头看向叶婉清。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叶婉清,在接触到李卫东目光的那一刻,心里的慌乱莫名地消散了。
她想起昨晚在宿舍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这个男人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
“让他试试吧。”叶婉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表哥,他的技术……真的很好。”
叶自强还想说什么,霍先生却上前一步,深深地看了李卫东一眼:“好。我给你十分钟。如果你真能修好,霍某必有重谢。但如果……”
“没有如果。”李卫东淡淡地说道。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拿过了叶自强桌上的工具盒。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李卫东拿起了一个通用的三爪开表器。
劳力士的后盖是特殊的齿状,普通开表器很容易打滑刮花后盖。
叶自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想提醒,却见李卫东不知从哪扯了一块薄薄的绒布垫在中间,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哒。”
一声轻响。
那个让无数师傅望而却步的蚝式后盖,被他轻而易举、且毫发无损地旋开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这一下开盖的手法和力道,就让叶自强闭上了嘴。
这绝对不是运气,这是有真功夫啊!
李卫东没有停顿。
他戴上了寸镜,拿起了那把尖头镊子。
在他的视野里,那团比头发丝还细、纠缠在一起的游丝,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故障点清淅可见——第二圈游丝跳出了原来的平面,死死卡在了摆轮的防震簧下面。
这需要极高的稳定性。
手只要抖一下,整盘游丝就废了。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他的手稳如磐石,镊子尖端像手术刀一样探入了机芯深处。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金属弹响。
那是游丝归位的声音。
紧接着,他又拿起螺丝刀,在摆夹板的一颗微小螺丝上,轻轻旋了不到十五度。
“呼……”
李卫东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工具。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好了?”
王经理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就完了?这也太快了吧?
李卫东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后盖,重新旋紧。
然后,他将手表轻轻放在了铺着绒布的桌面上。
一秒。
两秒。
“滴答……滴答……滴答……”
那富有节奏的、清脆有力的机械跳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那根原本死寂的秒针,开始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流畅得仿佛从未停止过。
“动了!真的动了!”王经理激动得叫出了声。
霍先生猛地扑到桌前,捧起那块表,放在耳边仔细听着。
他脸上的焦躁和阴霾,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神了!真的神了!”
霍先生抬起头,看着李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路人,而是在看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师。
“小兄弟!不,小师傅!很感谢你,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霍先生紧紧握住李卫东的手,力度之大,让李卫东都感到有些疼。
“霍先生客气了,只是游丝跳框,小毛病。”李卫东淡淡一笑,抽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毛病?”
一旁的叶自强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省城那么多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在这小子嘴里成了小毛病?这不打脸吗?
但他此时看向李卫东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
这小子的手艺……太妖孽了!
“这是你的酬劳。”
霍先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看厚度起码有五六百块,甚至可能有外汇券,直接往李卫东手里塞,“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李卫东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钱,他喜欢。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他轻轻推回了信封。
“霍先生,举手之劳,谈钱就俗了。”
李卫东看着霍先生,眼神诚恳,“我们中国人讲究个缘分。能帮上忙就是缘分。”
霍先生愣住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面对这么一笔巨款,竟然有人能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不贪财,有本事,有气度!
“好!好一个缘分!”
霍先生收起信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李卫东,“小兄弟,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我霍家在香港虽然不算什么顶尖豪门,但也还有几分薄面。以后如果你有机会来香港,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拿着这张名片来找我,霍某绝不推辞!”
李卫东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这就是他要的。
一个通往未来的承诺,一条日后进军港岛的暗线。
“一定。”
李卫东微笑着点头。
霍先生因为赶时间,又千恩万谢了一番后,在王经理的陪同下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卫东、叶婉清和叶自强三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叶自强站在那里,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连港商和经理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人,他刚才差点给赶出去?
“那个……小李啊。”
叶自强的称呼变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讨好和热络,“真是没看出来,真人不露相啊!刚才表哥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给李卫东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这次可是用的好茶叶。
“表哥客气了。”李卫东接过茶,并不拿乔。他知道,火候到了。
“那……咱们刚才说的那个生意?”
李卫东轻轻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自强。
叶自强这回没有丝毫尤豫,甚至连之前想好的压价策略都抛到了脑后。
开玩笑,连劳力士都能修好的人,修几块海鸥表那还不是玩一样?这质量还能有假?
“吃得下!必须吃得下!”
叶自强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妹夫……哦不,小李兄弟带来的货,那是没得说!一百一!有多少我要多少!现金结帐!”
他甚至直接改口叫了声“妹夫”,虽然又改了口,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婉清在一旁听得脸颊绯红,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李卫东,眼波流转。
“那就这么定了。”
李卫东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仿佛这价值两千块的大生意,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卫东看着正准备去开票拿钱的叶自强。
“你说!只要表哥能办到的!”
叶自强现在看李卫东就是看财神爷。
“我想买点东西,需要几张票。”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单,“自行车票,缝纴机票,还有……几张好的布票。”
叶自强拿过清单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包在我身上!咱们百货大楼内部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
半小时后,李卫东怀里揣着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足足一千八百多块,外加几张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的票证,和叶婉清一起走出了百货大楼的后门。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李卫东年轻的脸上。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霍先生的名片,又摸了摸那沓巨款。
第一桶金,到手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卫东……”
叶婉清走在他身边,看着他那自信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你真的不想去香港吗?刚才那位霍先生可是说了,去了那边能赚大钱……”
李卫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省城的街道。
“香港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去给别人打工。”
他笑了笑,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要堂堂正正地去,积攒点实力,再去那里……做庄。”
叶婉清看着他,虽然不太懂什么是“做庄”,但她觉得,此刻的李卫东,比刚才修表的时候,更加迷人。
“走吧。”李卫东收回目光,拍了拍口袋,“去供销总社。马科长估计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