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容慈闻声失笑,又继而取出另一匹布,坐在了烛光下。
赵少游提着长枪晃到府里小叔父院中时,正撞上赵隐在喂黑鹫生肉。
赵少游眼睛一转,脚步一转,跃入院中。
跑到赵隐面前转了一圈,单手叉腰,下巴微抬,等着赵隐问。
赵隐扫他一眼,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夫人给你做的?”
“小叔父,好看不?”他那叫一个自得和臭屁。
赵隐扯扯唇,“当年长嫂,也就是你娘亲,也亲手给我做过袍服。”
赵少游一下不爽了!
他冷哼一声,看向黑鹫,突然来了句:“那我哥总是没有的吧,我要写信告诉他!”
赵少游飞快的跑到赵隐屋里拿起狼毫奋笔疾书,然后迅速吹干了封起来拿出来塞到竹筒里绑在黑鹫腿上。
“小黑,帮我一块送给我哥!哈哈,让他心中只有国事,活该他没人爱。”
羡慕死他!
赵隐:???
这孩子随了谁?
他们赵家没有这么憨的啊。
心眼都长到如珩那里了吧,还没人爱?最早确认容夫人身份的怕就是那个心比砚台黑的小家伙了吧。
赵少游欢快的提着长枪又跑了,心中暗爽。
赵如珩啊赵如珩,枉你聪明一世,这次却慢我一步,还不知道我找到阿娘了吧?你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哦耶!”
赵少游一步跨出云山府门前的六层台阶,手上银枪似流星。
乱世没有参天树,我叫小游你记住!
邺城,他来守!
邺城百里外,正有近乎上万流民涌来。
到城门脚下最多几个时辰,赵少游带着李九歌在城门外就开始设防,那些年轻有力的矿工们竖起木材复盖上油布,临时的粥棚就起了一大片。
杏林还送来了许多城中妇人紧急赶出来的布罩发下去,遮住口鼻,容夫人说了,这样能有效防疫。
还有夫人给他们药方配出来的什么‘消毒’水,要每日三次的洒在空气中消杀。
所有人严肃以待,等待着那不知何时就会围城而来的流民。
—
信都
赵础对着三位将领沉声吩咐下去:“打!但也不真打,你三人领兵沿着代城附近的城池不日便去震慑一番,那赵老儿保准夜夜睡不着觉。”
“是,主公。”
他唤来赤马,动身前往大名府。
有信都这个障眼法,赵王就会不敢动弹,他此时再动身去大名府,同谢斐兵分两路,逼齐国,燕国退兵。
赵础面目坚毅,神色冷沉,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稳定赵国局势。
否则倒要叫那楚王迅速壮大势力,他与楚萧王不见王,却深知对方都等着一个致对方于死地的时机。
那一刻,谁都不会手软。
他的夫人,绝不会再有离开他的机会。
赵础眼眸阴冷,赵、魏、楚三国地势舆图和兵力,不断在他脑海中徘徊,他默默盘算着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
安邑
楚萧负手站在咆哮的河水边,眺望着对面的河西高地,隐隐约约象是能看着大秦的黑旗。
“主公。”
白行递上一封密信,“赵王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楚萧扫了一眼,接了过来,密信撕开,他眸光落在信上时,瞳孔骤缩了一下。
白行只觉得自家主公浑身气势更冷了,杀意凛冽。
楚萧一下震碎手中密信,那张光风霁月、英气内敛的舒朗眼眸渐渐染红。
他一言不发,而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醒。
“白狞可有捷报?”
“白狞将军一入韩国便势如破竹,一路将秦军打出腹地,想来不用多久,韩国就要扬起我楚旗了。”
但白行却见主公听闻捷报,也并无喜悦之色。
“主公?如今秦军在赵国兴风作浪,那一场水灾,赵王朝诸国都送去了讨伐秦贼的檄文,我们楚国,可要出兵?”
“不必,楚国前脚去赵国伐秦,老魏公后脚就会打来安邑,收复地盘。”
安邑要地,他图谋数年,好不容易咬在嘴里了,绝不会松口。
“那伐秦一事,我们就不掺和了?”白行这话问的有点忐忑,不管旁人知不知晓,可他们这些近身的人都知道如今夫人不在军中了。
主公定是恨透了夺妻之仇的秦王。
但主公却不去伐秦,如今秦军在赵国可是水深火热。
“你们守好安邑。”
楚萧毫不尤豫的转身。
“主公,您要离开安邑?要带兵去哪儿?”白行不解。
楚萧冰冷的唇间无声的吐出两个字:“邺城。”
他要亲自去将他的夫人,带回来。
刚出河西高地的赵如珩忽然抬眸看向天际,隐约有抹黑正朝他而来。
他停下马,身后跟着的三千秦军顿时原地不动了。
赵如珩看见黑鹫,突然笑了下,他伸出手,那黑鹫在天上盘旋后俯首疾冲,最后又缓缓落在少年略显瘦削的手上。
赵如珩摸了摸它的头,这才去取竹筒。
一边打开信函,赵如珩一边吩咐手下人:“好好喂一下小黑。”
“是。”
赵如珩目光落在两封信函上,他先打开小叔父的书信,信中全是正事,邺城,流民几个字落入眼底,赵如珩神情微冷。
心思缜密如他,在看见流民二字时就琢磨出来底下的阴谋了。
邺城就算也有上万人,但都是普通百姓,甚至会有老弱妇孺,顶多上千壮劳力,还不是正规军。
那些流民能活着涌到邺城的,甚至有饿极了吃过人的,整整上万,若真破了邺城涌进去,那将比土匪还要残忍。
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阿娘,就在邺城。
赵如珩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她出事的万分之一可能。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赵如珩心中闪过冷冽,随后这才漫不经心的打开另外一封光看兄长亲启就知道是谁的来信。
他慢条斯理的看着上面因为提笔太快而缺骼膊少腿的字。
兄长,这天下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人出现了!
你一定不敢想,她有多爱我,她喊我小游,她还给我亲手做衣裳,扎小辫。
而且……!
兄长!
我怀疑她就是……嘻嘻,我不告诉你。
兄长,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赵如珩扯扯唇,“傻子。”
他目光落在亲手做衣裳三个字,有点吃味。
赵如珩察觉到自己这幼稚的心思时,顿时把赵少游乱七八糟的信揉成一团,刚想丢掉,又慢了一下揣到袖中了。
“全军听令,彻夜不休赶往邺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