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赵隐在官衙设立了登记户籍处,长长的一排桌子铺上了红绸,几位老先生旁边都站着一个侍卫,每登记一家户籍便可取了钥匙去分房子。
邺城经过这一场动荡,重新迎来安定,让每个百姓都心存感激。
这次水患,赵国无人问询他们,是秦国带着他们去山上避难,是秦国给他们粮食吃,还带着大家伙一起盖房子,给他们分田地,他们愿意添加秦国户籍,从今以后成为秦国人。
数千矿工可以选择回家和家人团聚,也可以选择入编进入军中效力。
而这些矿工也仅仅只有百馀人选择了回家照顾老幼,撑起一家重担。
也有似李九奴无家可归的,便直接充军了,负责护卫邺城百姓安危。
登记户籍时,李九奴抓耳挠腮的,老先生搁下狼毫,“要不你想好了再来。”
李九奴杵在那儿也不愿走,主公说了让他把这个破名改了,他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出来个二三四。
正逢赵隐和夫人双双走过去,李九奴眼睛一亮,跑过去略有几分羞愧又大着胆子道:“夫人留步,能否帮俺取个名字。”
容慈诧异的看着眼前这大汉,她对李九奴不陌生,从矿上就见过这个黑脸汉子,当时他似乎还很瘦弱,短短时日不知道是不是能吃好喝好,他整个人都结实了不少。
就是还那么黑,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带有几分期待。
取名?
容慈看了一眼那登记户籍处,所以他是为了名字发愁,她听赵础喊过他。
叫什么李九奴?
“老先生也都是有学问的,为何不请他们帮你取名字?”她只是好奇。
李九奴挠挠头,大抵是因为这位夫人很温柔看起来也很有学识,他觉得如果是夫人取得名字,一定很好。
于是他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隐这下是真觉得有意思了,谁说老实人不会拍马屁。
老实人拍的比谁都响!
容慈笑了笑,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夸,她也不例外。
于是容慈认真思考了片刻,抬头看着他道:“直飞九天,长歌万里,只改最后一字,李九歌,你若喜欢,便去改吧。”
“李九歌,好名字。”赵隐心道,反正兄长一定喜欢,李九奴这小子,得夫人赐名,主公日后看他又要多几分顺眼。
耐不住老实人天赋高啊。
李九奴也喜欢这个新名!道完谢就兴冲冲的跑到桌前,双手撑在案几上,对老先生大声道:“李九歌,以后俺就叫李九歌了!”
老先生被他吼的掏了掏耳朵,然后提笔替他写下新名字。
“长嫂,这边走吧。”赵隐伸手引路,落后容慈一步,随着她去城楼上。
等站在城楼眺望远处时,容慈才说起自己最为担忧之事。
“无晦,这场水患不仅淹了邺城。”
“对,还有邺城临近的文城、兴城。”
“赵国会管文城,兴城的百姓们吗?”
邺城百姓是因为提前上龙山避难,又有他们带着灾后重建,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安定下来。
那文城,和兴城的百姓们呢,流离失所再无人管理后怕是会成为流民。
“这也是我心中最担忧的,长嫂,我们要加固城防,以备流民涌入邺城,造成动荡。”
赵隐甚至笃定流民一定会往邺城来,若他是赵王幕僚,也一定会给赵王出这个主意。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一只黑鹫盘旋飞来,赵隐眼眸一眯。
容慈抬眸,这是在魏国曾经出现过的那只黑鹫。
黑鹫扇着巨大的羽翼落在城楼上,赵隐派人去取下信筒。
展开一看,本就是意料之中,所以赵隐面色依旧冷静,他对容慈道:“长嫂,邺城百里外已经有流民踪迹了,数目约上万人。”
两个城的流民一起涌进来,他们饿急了眼会踏破邺城城门,和邺城百姓抢吃的。
这还不算什么,若是他们身上还携带着长嫂说的那些疫病,那才是真正的灾祸。
赵隐和容慈对视一眼。
“长嫂和我说过,人不能对百姓行杀戮之事,我会派人在城外设赈灾棚施粥,这些流民若安分还好,若不安分……就只能原地射杀。”赵隐温润良善的面容上露出肃杀之意。
容慈只是不支持滥杀,却不是没脑子的圣母,那些流民之中难免混入赵国奸细挑唆他们烧伤抢掠,赵隐此举已经非常妥当了。
她点点头,“城中也安排日夜巡逻吧,做最坏的打算。”
他俩都觉得这些流民来者不善了,否则文城,兴城的流民怎么会那么默契的都往邺城涌来?
若是无人从中指引,流民只会四散。
回到云山府之后,赵少游来找容夫人说他今夜就要带兵开始在城外巡逻了,以免流民突袭。
容慈留下他用饭,待他起身要走时,她叫住了他。
少游不明所以。
没一会儿容慈就从里间取出她连夜赶制的赤红骑服,“去里面换上我瞧瞧合适不。”
赵少游傻呆呆的捧着衣服进去,半晌又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出来了。
室内烛光下,少年上身赤红武袍劲装都收在腰带里,袖边金线勾火云纹,鹿皮护腕嵌着银钉紧束腕骨,赤红之下是黑色长裤,腰间束着犀角带。
越发衬得少年意气风发,骄阳似火。
这就是她的少游!
若再提上他的红缨银枪,那更是马靴踏尘,飒沓如流星。
容慈眼睛一亮,又去取来赤红色同系的小荷包,过去挂在他腰间。
她拍拍他的肩膀,“少游真好看!”
赵少游满脸爆红,耳朵尖尖都是红的,他没想到容夫人会给他亲自做武袍,做荷包。
于是脑子卡壳,说话迟钝,显得有点呆呆的。
“你最好看。”不止好看,还人美心善,温柔似水,倾城绝世,无人可比,天下第一!
她一定是他的娘亲转世!要不就是他娘借尸还魂了!
要不这世上,不会有阿娘之外的人会待他这样好。
赵少游眼睛亮亮的,升起一簇簇耀眼的火光。
容慈拉着他坐下,又拿起木梳,解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认认真真的给他束发。
少年发质很好,高高的发尾从她手里滑落,容慈这才觉得自己真的错失了儿子们的成长。
她当年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对孩子的喜爱比不上对回到现代的渴望,她觉得他们是秦王的孩子,怎么会过不好?
可当她知道两个儿子都血祭之后,她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自责。
她不后悔,但接下来留在这个世界剩下的三年,她会好好陪伴他们,会让他们不再走上凄凉的结局。
“小游,安全回来。”
她摸摸他的头发,声音轻似羽,温温柔柔的落入他心上。
太美好了,这种感觉!
咚的一下。
赵少游站起来,红着脸激动道:“我会安全回来!”
“也会守着邺城,守着您!”
说完后,他就快步朝外走去,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出了院子就一跳三尺高。
赵少游高马尾发丝随风飘扬,少年恣意洒脱,说不出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