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流民来了!”
“是流民!”
邺城百姓们看见那些衣着褴缕,红着眼睛涌来的乌黑黑一片流民,顿时有种象是被饿狼盯上的颤栗感。
他们眼前,城门缓缓被紧闭上,从里面封死。
城墙上,赵隐和容慈同时看向那些流民。
容慈知道这个时代人们连吃饱都很难,更别说又经历过天灾人祸,赵国又抛弃了他们,这些流民自然可怜。
可他们却不能同情他们,只因为,这些流民已经自相残杀,吃过同伴的肉,喝过同伴的血。
如若他们老老实实在城外置受布善,那是最好。
怕就怕……这不仅是逃难的流民,还是从代城送来的阴谋。
赵隐抬手:“弓箭手准备!”
如果不第一时间震慑压住这些流民,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城闯进来。
容慈目光落到城墙下骑在马上赤红骑服的少年身上,她的少游正象个鲜衣怒马的小将军,手提银枪,带着八百新军捍卫邺城安危。
她心中微定,对赵隐点了点头。
赵隐走到城墙中间,号角手瞬间吹响悠长浑厚的声音震慑百里。
那些流民瞬间都朝邺城城门看去,他们赤红着眼睛,眼里非但不惧,反而象是看到了肥肉一样。
他们终于走到了,只要破开这城门,他们就有东西吃,有衣服穿,有屋子住!
一时间那些流民用尽力气齐齐冲过来。
然而,还未靠近,便见城门前无数面无表情的邺城军拿着刀剑指向他们的头颅。
城墙之上更是无数冰冷的箭矢对准他们。
李九歌骑马往前几步,厉声大喝,力透人心:“诸位听好咯,我邺城早已为各位设了粥棚,凡是听从指令的都可以排队领粥活命。”
“但若是谁胆敢靠近城门。”
“杀无赦!”
都饿急了眼,可谁也不想死。
听到有粥棚,不少饿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流民瞬间扭头去看,果真看到有个大棚子就在离城门一里外。
然而就在人心涣散,听到粥这个字就开始动摇时,流民中有个人大喝一声:“粥顶什么用?俺们要吃肉!要吃饱!要住房子!大家伙都忘了吗?俺们是怎么一路来到这的。”
“就凭一碗粥,你们就满足了吗?”
对,对,他们不要一碗粥,他们要吃肉!
顿时这些流民凶神恶煞的盯着邺城军和他们身后的邺城城门!
城墙之上,容慈眯了眯眼眸,目光紧锁流民中那些人的脸,寻着刚才出声的方向,忽然,她目光定在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不似流民瘦弱,眼睛明显浑浊怀揣恶意。
容慈从身侧弓箭手里拿过来弓,伸手搭箭矢,微微侧眸,在那人又要开口挑唆前。
嗖的一声,箭矢划破长空,越过流民,直中那汉子眉心。
这一幕几乎无声无息,赵少游忍不住抬眸看向城墙上。
他眼底最最最温柔的容夫人,正系着披风,于昏沉的天际中,手持弓箭,神情淡淡。
那一箭是谁射出来的,已经不言而喻。
赵少游一下热血起来,夫人好厉害!
这百步穿杨的箭法,都能和父王一较高下了!
流民中死了一个人,又有另外一个人高声大喝:“杀人了,他们杀人了!我们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根本不想给我们吃的,我们杀进去……”
容慈再次搭弓,瞄准那蛊惑流民的头颅,眼也不眨,又是一箭破空而出。
赵隐顿时配合着高声道:“凡是挑拨离间蛊惑人心者,原地射杀!”
流民们一下不敢动了,可又怕那箭矢随时落到自己脑门上,恨恨的盯着那些邺城军。
赵少游抬手抹抹唇,肆意不羁的一笑:“来,谁想试试小爷手里的枪的,大胆上!”
李九歌也顿时挥起长戟,小君侯说了,这仗得打,必须打。
打的这些流民抱头流窜,打的这些流民心口口服,打的这些流民乖乖的听话,否则他们就是随时会吃人的野兽,日夜盯着他们邺城里的百姓。
流民异动,对视一眼,对食物的渴望终究冲淡了恐惧,一起朝前扑过来。
城墙上弓箭手数箭齐发,赵少游银枪飒沓如流星,李九歌长戟虎虎生威,八百新军热血沸腾,这是他们第一次作战。
他们要赢,要守住邺城!
容慈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却也生不出别的心思,她的箭都瞄准了朝少游攻击过去的流民,平静而又果断的解决掉一个个靠近少游的流民。
少游心中一热,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
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容夫人在为他保驾护航。
父王从来不会,父王觉得:没逝就是没事。
兄长也不会,兄长觉得吃一堑长一智,血流多了就长大了。
只有容夫人,她那么在意他会不会受伤。
赵少游师从谢斐,从小就提着枪到处跑,可长到十五岁,不管是父王还是谢将军都不许他上沙场。
眼下这些想攻破邺城城门,吃百姓血肉的流民,就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战场!
赵少游高喝一声,银枪所过之处,早就饿极了的流民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赵隐见八百新军都士气高涨,便走到长嫂身边,道:“少游不错。”
他也没见过少游耍枪,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这小子已经练出师了。“
“他这枪法是谢将军所传,长嫂应该不陌生吧。”
谢将军……那确实不陌生,又是一个故人。
容慈目光都落在少游身上,盯着他随风狂舞的小辫,只觉得那赤红少年锋芒凌厉,霸气极了。
不过……
“流民虽然实力不行,但耐不住人数多,八百对一万,毫无胜算,拖也能拖死我们。”
再说了,杀人不是目的,平息风波最重要。
“让人把几个锅都烧起来,丢点肉渣进去一起煮粥。”
她就不信,真正饿极了的流民闻着肉粥,还有心思打架?
赵隐点头,随即就安排下去了,这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
先逼退这些流民的野心和贪婪,再煮粥给他们一个甜枣。
随着香甜的肉粥香味升起,被风吹向流民。
李九歌顿时挑眉咧唇一笑,“嘿,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