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箭来。”赵础伸手。
身后秦军连忙取来弯弓呈上,赵础淡淡取过三棱箭搭弓,瞄准了楚国战船。
容慈在上了船之后便觉得浑身莫名一寒,她下意识转身,去看那弘农涧上的男人。
这么远的距离,她眼睛其实看不清,但是她似乎能感觉赵础心中滔天隐忍的怒意。
箭矢划破长空,直直而来。
楚萧皱眉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那箭矢却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而是……
下一刻,船上高高飘着的楚旗应声断裂,摇摇欲坠的掉下来,砸在楚萧脚面上。
楚萧冷冷抬眸。
赵础把弯弓随意丢到秦军怀里,扯唇,凉薄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秦王太嚣张了!”白狞看着被射断的楚旗满脸愤怒,连忙蹲下来把楚旗捡了起来。
楚萧却抬手:“无妨。”
他旋即低眸,温柔仔细的察看容慈:“夫人可有受伤?”
容慈摇头。
楚萧这才神色轻松下来,可眸底深处却蕴酿着浓浓的寒意。
这天下,不论是谁碰到了容慈,大抵都舍不得伤她,总有人想从他手里夺走她,楚萧最容不得他人的觊觎。
“夫人,先进去让侍女帮你沐浴更衣。”
他爱怜的摸摸她沾着灰的脸颊,她穿着最普通的农妇的衣裳,虽然瑕不掩瑜,可楚萧最是知道她有多娇贵,怕是皮肤都快磨红了。
容慈点点头,现在回到楚萧身边,只要劝服他先撤军,回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就好。
楚萧目送夫人离去,才望向白狞。
“秦王果真叫人开阀引水了?”
函谷关是秦国天然屏障,这数十年来新上任的秦王一直在培养楼船之士,练水军,还集结了不少能人异士兴修水利。
可毕竟没交过手,楚萧今日撤军不只是因为容慈劝说,而是,他终于看见秦王赵础的狼子野心。
渭河贯穿魏楚韩赵四国,秦王此举,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治水。
白狞收到底下人的禀报后就脸色沉重,见楚王问起,他重重点头:“那弘农涧竟真有一处阀门,拦了渭河上游的水,若真开阀引水,今日不知有多少将士要成为渭河亡魂。”
楚萧若有所思。
水阀既是在弘农涧,夫人却不是从弘农涧而来,她为何得知?
难不成秦王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不瞒夫人?
还有,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其馀将军则面有难色,其中一人斗胆站出来:“主公,夫人此次回来……若能从夫人口中得知秦军部署……”
楚萧倏地冷笑:“你是觉得孤的夫人得秦王青眼?才会在短短几日内探知秦军部署?”
他眸光扫过众人,嗓音冷厉:“今日夫人艰难险阻的从函谷关而来寻孤,可不是从秦军军营走出来的,诸位,可别弄错了。”
那些将领顿时面色一紧,主公这是要掩藏掉夫人曾落入秦王之手这件事了。
也是,若传出来,夫人清誉全毁,楚国那些士大夫又该谏言楚王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毕竟楚王夫人嫁给主公八年,都未能生下个一子半女的。
显然夫人在秦军手里走一遭,主公依旧不在意,要护着夫人。
秦军营帐
赵少游怔然的看着父王脸色阴沉的大步回来。
赵础扫到他,拧眉厉斥:“滚过来。”
赵少游摸摸头,忙跟上去,用眼神看向蒲奚,问他父王这是何意?他又哪儿惹到父王了?
蒲奚爱莫能助的看着他。
进了军帐,赵无晦也赶了过来,进来便道:“安邑城门的十二万兵原地扎营了。”
楚王撤军,魏庄公自然也不会动了。
赵础神情难辨,意味不明的盯紧赵少游。
赵少游被看的浑身寒毛直立。
他记得他没闯祸啊。
“父王……”
“你们先出去。”
赵础抬手抵着眉心揉了两下,蒲奚和赵无晦对视一眼,给了赵少游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退了出去。
赵少游见没人了,二话不说,上前站在军帐中央,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赵础睨着他。
赵少游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但先跪肯定是对的。
赵础走到椅子上坐下,嗓音还算平静:“这几日,你可有对她说过弘农涧水阀。”
赵少游一愣,连忙道:“父王!儿臣就是再胡闹不堪,也定不会将军中机密说出去的。”
更何况容夫人也不问这些,她问的都是风土人情周边风景……
他一下明白过来了,小心翼翼的看着父王。
所以……那几日陪夫人乱转,他是实打实的帮夫人踩点了啊!
赵少游心虚不已。
赵础手侧着撑着头,略有疲倦的阖上了眼。
赵少游没说,那她是如何得知他要开阀引水。
容夫人,似乎很了解他呢。
赵础蓦然睁开眼睛,眸光犀利锐冷。
“父王。”
“滚出去,把赵隐叫进来。”
赵少游闻言,麻溜起身就滚了。
赵少游对赵隐嘿嘿道:“小叔父,我瞧着父王心情不咋好,但是又很怪。”
说不上哪里怪。
赵隐笑笑,理了理袖子重新踏进军帐。
他一进来,便见兄长在皱眉沉思。
“兄长。”
赵础目光转过来,“你信转世重生吗?”
赵隐:!!!
他好不容易维持了神情不崩裂,细想了一下道:“兄长,这世界之大,怪力乱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无晦以为,转世重生太过玄妙。”
“说人话。”
“不信。”
赵础嗤笑一声,“你若见到她……”
赵隐眨了眨眼,“兄长是怀疑那位楚王夫人与长嫂有何关联吗?”
“这世间相貌相似者并不稀奇,长嫂亦来自齐国,或许长嫂祖辈和齐宣公同出一脉,齐国公主像长嫂,可年龄等都对不上,亦或者兄长定然也想到如此相似的容颜其中说不定另有蹊跷。”
先前赵础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容慈在函谷关如此坚定的说出水阀这等军中机密之事,令他不得不怀疑。
还有,她并不怕他。
她恼极了,脱口而出的也是“赵础”二字!
若他还记得亡妻,定能发现二人之间有何相同。
可惜,偏偏他忘记了。
就象是人为的一样。
她的身影从他脑海中一点点消散,直到彻底遗忘。
赵隐也看着赵础,他其实有些不敢置信兄长能这么平静的提起长嫂,明明十几年前,长嫂在兄长这里就是个禁忌。
长嫂的死,彻底冰封了这个帝王的心。
那么现在,兄长的心,是被那位夫人给撬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