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慈全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竟引起了赵础的怀疑。
她回到楚国船上之后就安心了很多,至少不用再去应付难缠的赵础。
现在她回到了楚军,就算赵础震怒,也拿她没办法。
容慈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时,楚萧就坐在榻边手里拿着药,一点点帮她被磨破的脚心上药。
“夫人醒了?”楚萧声音温柔。
容慈点点头,慢慢坐起身来。
楚萧涂完药放到一旁,把她的脚抱到腿上轻柔帮她按着,“夫人走了许多山路,都磨破了。”
容慈没应声,楚萧似乎没打算问她怎么从赵础手里逃出来的,也没打算问赵础对她都做了些什么,只是温柔里又夹杂着不少难以掩饰的阴郁。
容慈想,大抵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屈辱,更别提楚萧还是楚国万人之上的楚王。
楚军不少人都亲眼目睹她从函谷关出现,安邑城门更是有上千楚军,她曾落入到秦王手里这消息若是传到楚国国都,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士大夫会如何评判她。
尤其这八年,她与楚萧并无子嗣。
有过一次难产而亡留下双生子的痛苦就够了,是以容慈从没想过第二次任务还要再留下无辜的孩子。
容慈张了张唇,到底是道:“楚萧,别因为我为难。”
楚萧抬眸轻笑:“不为难,夫人别胡思乱想。”
容慈点头。
可入夜了,容慈忽然惊醒,就见楚萧坐在榻边望着她,一室昏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忙侧过身去装睡,楚萧嘴上说着不在意,可他心里一定是在意极了。
赵础是疯子,楚萧也很变态啊,她真的都不想招惹。
翌日
容慈被侍女请到案板上看风景,楚萧议事后过来寻她。
他看着大好河山,对她道:“夫人,渭河壮阔,楚江却浩瀚,是也不是?”
这有什么好比的。
容慈知道他心中别扭,于是心中轻叹面上附和:“夫君所言极是。”
楚萧脸上笑意更深。
容慈本以为楚萧能消化,过个几日也就好了,可半夜他总坐在她床边就那样静静盯着她。
容慈有些受不了,觉得楚萧似乎陷入了一种割裂感。
他越是不问,他越是深陷其中。
那日楚萧捕上来的鱼中有一尾漂亮的锦鲤,特意让人送过来讨她欢心。
容慈看了一会儿就笑道:“放生吧。”
这么漂亮的锦鲤,圈养着又没有氧气,活不了多久的。
可转眼,她无意间看见白行举着那锦鲤询问主公要不要放生时,楚萧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拇指扣在锦鲤鱼头上捏碎了,才嫌弃的丢进了河水中。
“讨不来夫人欢心,要你何用。”
容慈几乎心头一震,忙躲回了船屋。
楚萧也离疯不远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脑袋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崩破。
与此同时,秦营中的赵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已经连续多日被兄长召过去将他对兄长和长嫂簌簌之间的爱情故事翻来复去都快讲烂了。
偏偏兄长不觉得烦,赵隐对长嫂的记忆也就那两年,兄长带她从齐国回秦。
加之兄长占有欲又强,极爱吃醋,就算是他,也无法与长嫂有过多的相处机会。
从他口中吐露种种,都是他绞尽脑汁从细节挖出来的。
但就这些,赵础也连听了多日。
“若如你所说,亡妻簌簌乃孤挚爱。”
赵础眸光浅淡,若是挚爱,为何他会将人忘了呢。
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
他明明曾经那样爱过一个人,与她成婚,与她生子。
赵础扯唇,嘲讽笑笑。
“孤的亡妻葬于帝陵。”
赵隐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他震惊的看向兄长,兄长不会是想……!
“备马,孤要回帝京一趟。”
赵隐倏地站起来,“兄长,眼下魏楚赵三国必定扭成一股麻绳,那楚王恨毒了你,若群起伐秦……”
“孤三天内,必回。”
三天,那就得日夜兼程,赵隐最后只能叹息道:“兄长,这太荒谬了。”
荒不荒谬,他总要亲眼去看看。
在确认此事之前,他无心做其他的。
赵础掀帘踏上赤马,扬长而去。
第二日后半夜,帝京
“父王回京了?”赵如珩站起身便大步往外走。
“君侯,主公并未进京,而是去了帝陵。”
赵如珩皱眉,父王半夜赶回帝京去帝陵干什么?
帝陵守陵人徨恐的看着主公突然来到帝陵,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开陵!
帝王生前不入帝陵这道规矩先不说,主公这是要挖先夫人的坟?
“挖。”赵础神情无异,嗓音冷淡。
细看之下,他眉眼里尽是寒霜,盯着月光下的帝陵。
秦王夫人簌簌之墓。
簌簌,他的发妻。
即便眼下站到了她的墓前,他脑海中仍旧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半点关于她的记忆。
赵础以往从没在意过,儿女之情于他来说不如天下霸业。
可现在,他却怀疑这世上大抵是有玄妙之事落到了他身上,否则,他从未受过创伤,又心性强大,怎会凭空失去了对一个人的记忆。
【滴滴滴滴!紧急调用!】
【宿主,秦王赵础在挖你的坟。】
容慈睡得好好的,一下被脑海中的警报声吓醒。
醒来后更是察觉到床榻边有人坐着,阴影覆面。
容慈简直欲哭无泪,楚萧一日比一日阴沉变态就算了,赵础又犯什么病?半夜跑去挖坟!
等等,容慈一下惊住。
【他怀疑了?】
这才是系统拉起警报的原因,它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秦王就去挖坟了,它还特地确认了那段记忆仍旧被封存着,秦王没想起来。
【都十五年了,就算挖,他也确认不了是不是簌簌,最多就一具骸骨。】容慈安抚自己。
系统:……
【宿主,我没想到秦王能那么变态去挖坟,帝陵坟墓里是空的。】
容慈:!
那现在怎么办啊?让赵础挖出空坟,以赵础的敏锐多疑,岂不是……
系统瑟瑟发抖。
【宿主长子已经前去阻止了,希望他能拦下秦王吧。】
容慈头疼。
帝陵
赵如珩于月光下疾步赶过来,双手伸开,拦在墓前,神情凝重严肃:“父王,您这是在做什么?”
就算移情别爱,也不能半夜来挖他娘亲的坟啊。
“滚开。”赵础眉眼不耐。
他做什么事,还用得着他质疑阻拦?
“父王,儿臣绝对不可能滚的,就算是您,也不能如此搅扰阿娘安眠。”
赵如珩死死用身体拦在最前面,动工的守陵人忙退至一旁,深深的低下头颅,不敢看这对秦国最尊贵的父子对峙的局面。
“孤再说一遍,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