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赵宁朝着母亲说道。
“你?”王桂兰把手里的笤帚在一旁,神色盯着赵宁。
“这几天都在忙你老爷的丧事,你怎么挣?”
“这你就别管了,妈,你拿着用就是了。我爷也知道,不信你问他。”
赵宁知道爸妈很少去爷爷那边,尤其是这三年来,没什么事情,几乎不过去走动。
不过爸妈对爷爷的性子很清楚,老爷子虽然很轴,很犟,有些事上做法令人无法接受。
但人品是很能靠得住的。
赵宁拿出爷爷当挡箭牌,王桂兰便没再问,只是看着钱,眼泪竟流了出来。
赵宁惊了一跳,“妈,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多钱了。”
王桂兰抬起头,朝着赵宁道:“以前为了给你治病,家里是只出不进,你爷那个死犟的人,又肯把那‘金唢呐’拿出来。”
说着,这王桂兰就哎了一声,“你现在接了家里的唢呐,你爷把金唢呐给你了吗?”
赵宁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我爷你还不知道,他说是以后我接班,可金唢呐,什么时候给我,谁知道。”
王桂兰身子一拧,靠着一旁的衣柜道:“哎你爷那人,唢呐当宝贝藏,没给就算了,往后反正迟早传给你。”
赵宁嗯嗯点头,随即道:
“妈,快过年了,你拿着钱买些布,给你和我爸都做身衣服,还有赵青和赵丹。这三年里,你们过年都没新衣服穿。”
“你这憨娃,这些妈能不知道嘛,对了,这钱,你爷真知道?”
赵宁伸手指向门外,“妈,要不你去问我爷去。”
王桂兰不说话了,默默地攥着钱,低下头数了一遍又一遍。
赵宁则望着母亲数钱的高兴神色,心中暗暗地想着,等过完年,好好吹唢呐,好好挣钱。
自己身体好了,不能再让家里受穷,
他正暗自思索着,猛然间看到母亲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自己。
“这钱你装身上自己花。”
赵宁摆手摇头,“妈,我身上有钱,上次你忘了,我去寺家塬可是挣钱了。”
“我听你爸说,你前几天都掏出去,给你老爷立碑了啊。”
赵宁嘿笑一声,道:“妈,我大哥给了我三十,说家里没钱,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掏。”
王桂兰闻言,神情一怔,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赵宁突然听见窑洞门外响起了大姐的说话声。
“妈,那事你跟我弟说了吗?”
赵宁见大姐赵芳推门走了进来,忙问道:
“姐,啥事?”
“过完年,给你冲喜。”
赵宁整个人都惊呆了,大睁双眼,一脸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他看着大姐,扭头又看看母亲,整个人都快懵了。
“妈,你跟我姐要给我冲喜?”
王桂兰没说话,赵芳抬手拍着赵宁后背道:
“怎么?还不乐意啊。”
赵宁哭丧连道:“不乐意,我现在病好了,哪用得着冲喜。”
赵芳眨动着双眼,盯着赵宁打量半响,转身看向母亲王桂兰。
“妈,那冲喜这事”
赵宁没等母亲张嘴,直接就急着抢先道:
“我没事,不冲喜,大哥还没结婚,我冲什么喜。”
王桂兰叹息道:“听妈的,给你冲个喜,往后你就不会再病了。”
赵宁直接拒绝,“妈,这都什么年月了,那些老封建思想,完全是害人的,我才不冲喜。”
说完,赵宁转身就从窑里走了出去。
窑洞外,院子里,父亲还在收拾,赵宁找了把扫帚,帮着一块收拾起来。
天色依旧阴沉,上午的雪早已停了,赵宁扫了半天,心里才算没再想刚才大姐和母亲说的冲喜事情。
他可不着急结婚。
冲喜什么也不需要。
家里的光景是他拖累垮的,他认。
以后挣下钱,家里的债,他全部还清。
可冲喜,算了。
赵宁捏着扫帚,抬头一瞥,忽然瞧见大姐夫充当说客,朝自己走来,转身便道:
“大姐夫,你什么都别说,我也不想听。”
赵宁说罢,见大姐夫站在跟前不走,当即把手里的扫把递给道:
“你陪我爸扫吧。”
赵宁迈步就朝弟弟和妹妹生火的窑洞走了进去。
他可不想再听冲喜这个事儿。
窑洞里,弟弟和妹妹把火生的很旺,两个小家伙,正蹲在灶台跟前,一边烧火,一边玩着翻花绳。
赵宁鞋子一脱,躺在炕上,看着俩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不禁会心一笑。
还是小孩好,什么事都不会觉得烦。
他现在是烦的要命。
明明身体都好了,连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妈跟大姐非要让冲喜。
就连大姐夫都被安排劝说。
赵宁愁眉不展地伸手在身上摸了半响,掏出烟,抓起炕头的火柴点着,一脸郁闷地猛嘬起来。
眼下他现在只想挣钱,其馀的事情,都不想去想。
可他一根烟刚抽完,母亲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大姐和大姐夫,
赵宁一看这阵仗,心里顿时冰冷一片。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暴风骤雨。
所以,赵宁身子一挺,就要溜身下炕,
奈何大姐夫三步并做两步,一脸笑嘻嘻地用手按住他的肩头道:
“别着急走,不冲喜就不冲喜,脾气这么大干嘛,妈跟我媳妇,是想量量你现在多高,好给你过年做一身新衣服。”
“是这事?”
赵宁一脸不信地看向大姐夫,歪头头又看母亲和大姐。
“哎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王桂兰一脸无奈地说道,一边捏着手里的绳子,一边朝着赵宁身上量了起来。
这年月哩,农村人多数是自己做衣服穿,买衣服是买不起,一是价钱贵,没自己做划算。
二是在乡镇上也买不到什么象样的。
县城倒是能,可买个衣服,专门跑一趟百里外的县城,实在是不值。
没三五分钟,赵宁看着母亲和大姐去灶台跟前,给弟弟和妹妹也量去了,心头顿时一松。
掏出身上的烟,赵宁抖出一根,递给大姐夫后,自己嘴角也叼了一根,点着抽了一口道;
“妈,你们量完了,明天我就去乡里供销社买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