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赵在啊。”
进来的是刘二娃的师父,刘正明。
看到赵宁,笑呵呵地问了一句,随之瞧见那块紫檀木,顿时惊讶道:
“哎呀这好东西,哪里来的?”
刘正明弯腰用干枯的右手摸着紫檀木,弓着腰,朝刘二娃问道。
刘二娃抽着烟,眼神看向赵宁,朝师父道:
“小赵拿来的,非说要送给我,我觉得还是买下的好。”
留证明坐到炕沿儿上,捏着旱烟杆儿,一边从烟袋子里舀着烟叶,一边朝着刘二娃道:
“是啊,我当初选你接手刘家班,就是看中你这一点,仁义,实诚,不象你那几个师弟,一个个吹唢呐的技艺没多少,鬼心眼儿倒是不少。”
赵宁坐在一旁,听着这师父俩人的话,抬手挠着头。
不料,刘正明说完,转而朝他道:
“小赵啊,这紫檀木,不会是爷和你老爷攒的家底吧?”
赵宁瞧着刘正明道:
“刘师傅,我哪敢啊,我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
说罢,赵宁指着紫檀木道:
“这是我的,跟我爷和我老爷都没关系。”
“哦,那行,二娃,你过去把你赵师傅请来,不管是买,还是送,咱们得把事情说清楚。”
赵宁闻言,心中哎呦一声,顿觉头大。
这事儿,他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办了。
可怎么都没料到,刘正明这位老唢呐匠,非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
没一会儿,赵宁就见爷爷赵树鸣过来了。
老爷子叼着旱烟杆儿,瞧了瞧紫檀木,一言不发,抽完一锅子烟,才看向赵宁道:
“既然不是家里的,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主吧。”
赵宁歪着头,站在一旁,揉着脖颈,瞧瞧爷爷,再看看刘二娃的师父。
心塞的要命,有这两位在,他还怎么做主。
尤其是爷爷的脾气,他哪能不知道。
赵宁思量片刻道:“爷,还是你做主吧,我听你的。”
赵宁说完,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再也不说话了。
赵树鸣叼着旱烟杆儿,坐在炕上,深邃的双眼微眯着道:
“二娃,你想要?”
刘二娃忙应声道:“赵师傅,我挺想做一只紫檀杆的所按,您说价钱吧。”
赵宁看着爷爷与刘二娃谈论了起来,便静静听着。
“二娃,还在我给你师父的交情上,一百块钱,你拿走。”
赵宁闻言,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百块?
这年月的紫檀木,这么贵的吗?
赵宁知道紫檀木是名贵木料,可这块料并不大,没想到居然能值十张大团结。
而这,还是爷爷看在刘二娃师父,刘正明的面子上说的价格。
赵宁暗暗地瞥了刘二娃一眼,只见刘二娃用力地嘬了两口烟,沉思着道:
“好,这价格公道,赵师傅,多谢你高抬贵手。”
赵宁听见刘二娃居然一点不嫌贵,反而还觉得便宜。
心中再次一惊,暗道:“大爷的,难道我兑换的这块不起眼的紫檀木,还能卖到一百大几?”
可看到刘二娃掏出五十块钱后,又从他师父刘正明那里借了五十块,直接爽快地放在爷爷面前。
赵宁不禁暗觉,看来紫檀这玩意,不管什么时候,都值钱的要命啊。
要是以后多兑换一些赵宁心头暗暗一想,猛然间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兑换了一块紫檀木,就能卖到一百多。
多兑换几块,家里的债务不就能很快解决?
送刘二娃师徒走后,赵宁站在院门口,接过爷爷递给的钱,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老爷立碑那件事上,从寺家塬挣回来的五十七块钱,全都花出去了。
可今儿,又有了一百。
赵宁捏着钱揣到身上,朝爷爷道:
“爷,那紫檀那么值钱,我要是再有的话,你往后也帮我卖掉呗。”
谁知,爷爷双手背在身后,长叹一声道:
“你小子,真以为唢呐吹手都稀罕紫檀杆儿的唢呐啊?”
“难道紫檀做的唢呐不好?”
“不是不好,紫檀杆儿的唢呐,音色‘亮’,穿透力强,也‘脆’,但紫檀贵啊。”
赵树鸣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到院子里的枣树下,仰起头道:
“还是咱们这老枣木好,便宜,用来做唢呐杆儿,吹出来的声儿,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
赵宁瞬间心凉半截,用手摸着枣树,心中思绪纷杂。
敢情今天只是运气好,碰上了刘家班班主刘二娃,这才将那紫檀木,出手了。
要是换做一般的唢呐吹手,压根不会买。
赵宁感觉自己的发财大计,才刚燃起火苗,这就要熄灭。不由地头疼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今儿钱是到手了。
一百块,十张大团结,心头又是一热。
今儿已经腊月二十一了,家里过年这下不用发愁了。
至于外债,以后再慢慢还。
趁着爷爷还没问紫檀木哪里来的,赵宁直接道:
“爷,我回家啦。”
赵宁揣着钱,对爷爷说完,转身就朝院门外跑了出去。
沿着土巷子,一路朝自家院子狂奔。
地上的雪已在众人踩踏下,与黄土融为了一体。
赵宁跑过,沾满了一鞋底,但这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回家。
五分钟后,赵宁就站在了自家院中。
父亲和母亲正在收拾窑里和院子。
大姐和大姐夫也在帮忙。
弟弟妹妹正在几孔住人的窑里,抱着柴禾回去,挨个生火。
“妈,我回来了。”
赵宁朝母亲喊了一句。
母亲王桂兰捏着手里的笤帚,应声道:
“乡里三大唢呐班的人,都走了?”
“走了。”
赵宁说完,进了窑后,一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就躺在了炕上。
毕竟是自家,无拘无束。
“你那两个同学也都回去了?”
赵宁双手交叉地放在脑后,枕着被褥,歪头看向母亲道:
“白红丹跟她对象回去了,马学延没回去,他跟他三爷上他外婆家了。”
王桂兰哦了一声,捏着笤帚,一边扫着家里,一边又道:
“那个白红丹的对象,是不是那个说会吹《百鸟朝凤》的那后生?”
“恩。”
赵宁应了一声,身子一挺,从炕上坐起,朝着母亲道:
“妈,不说他了,你看这是啥?”
说话间,赵宁就将身上的十张大团结,掏了出来,放在母亲面前。
王桂兰双眼一亮,望着钱,脸上是又惊又喜,但很快就沉下了脸,看向赵宁道:
“臭小子,这钱,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