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同守夜(1 / 1)

他缓缓松开钟毓灵的肩膀,转身看向床上气若游丝的母亲。她的脸在烛光下白得象一张纸,若非胸口还有那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屋内一阵沉默。

良久,沉励行霍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傅大夫:“傅大夫,我再问你一遍,除了这个法子,可还有其他万全之策?”

傅大夫被他看得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哆哆嗦嗦地道:“二公子,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夫人的病症来得太过凶猛,五脏已衰,非汤药能救。但世子妃的做法,又实在骇人听闻……”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要不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太医院的林院使,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或许他有更稳妥的法子!”

沉励行眸色幽沉,象是抓住了一丝希望。

“墨影!”

“属下在!”墨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沉励行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令牌,看也不看便向后抛去,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墨影稳稳接住。

“明日一早,持我令牌入宫,去太医院请人。”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无论用什么法子,把林院使给我请到府上来!”

“是!”墨影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遣走了墨影,沉励行心中的焦躁并未减少分毫。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伺候的一众下人,最终定格在国公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孙嬷嬷身上。

“孙嬷嬷。”

孙嬷嬷一个激灵,连忙低头:“二公子。”

“母亲之前在世子妃的调理下,身子已大安,为何会突然急症攻心?”沉励行冷声道,“你仔细回想,今日一整天,母亲都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膳,可有与往日不同的地方?一五一十,不得有半个字的隐瞒!”

孙嬷嬷摇摇头:“夫人的饮食,都是老奴亲手盯着小厨房做的,跟往日里一模一样,绝不敢有半分差池。至于见客,夫人今日精神不济,并未见任何外客。”

孙嬷嬷顿了顿:“不过午后夫人歇晌时,听外头的丫鬟嚼舌根,说了一些关于世子妃的事情。”

她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钟毓灵。

“夫人本就因世子爷的去,日夜忧思,再加之前些时日安远侯夫人的事也是心中郁结,今日听了这些,便一直唠叼着多事之秋,神情便有些萎靡,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气血攻心……”

沉励行眼帘微垂,那双深邃的眸子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都下去吧。”

傅大夫和一众下人躬身行礼后,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松鹤堂,转眼间只剩下床上昏迷的国公夫人,和他们叔嫂二人。

钟毓灵见状,也福了福身,准备跟着退下。

“嫂嫂。”

沉励行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成功止住了她的脚步。

她回过身看向他。

沉励行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母亲这几日,劳烦嫂嫂一并在此守着。”

钟毓灵一怔,留她在这里?守着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国公夫人,和一个心思深沉、不知是敌是友的小叔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得装作懵懂的点头:“哦。”

夜,愈发深了。

松鹤堂内只留了两盏昏黄的烛火,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无声地交织。

国公夫人的呼吸在保命丹的效力下,变得平稳了些,不再象先前那般气若游丝。

沉励行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的脚踏上,一言不发。

钟毓灵则寻了个离得不远的圆凳坐下,托着腮盯着床,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那个男人。

京中谁人不知,沉国公府的二公子沉励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可如今看来,倒是挺孝顺的。

兄长新丧,母亲又遭此大劫,偌大的国公府,内有虎狼环伺,外有政敌觊觎。这份重担,想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吧?

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钟毓灵想着想着,一股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螓首一歪,靠着桌沿,竟是托着香腮沉沉睡了过去。

沉励行一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只见那个本该陪着他一同守夜的女人,竟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她呼吸匀净,恬静的睡颜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沉励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

好大的胆子。

自古哪有侍疾的,先把自己伺候睡着的?

他心底冷哼一声,这女人,果然还是他印象中那个蠢笨无知的模样,做什么事都上不得台面。

正这么想着,一阵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睡梦中的钟毓灵似乎感觉到了寒意,纤瘦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寒颤。

沉励行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声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墨色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暖意,钟毓灵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侧了侧头,想寻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软的唇瓣,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擦过了他尚未完全抽离的手背。

那触感轻如羽毛,却又带着惊人的滚烫。

沉励行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手背接触的那一点飞速窜起,直冲心底,让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着她那张熟睡的脸。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因方才的碰触显得愈发娇嫩。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象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白痴。”

一声低语,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一夜无话,直至天光乍破,一缕晨曦从窗棂透入,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钟毓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在桌边睡了一夜,脖子僵硬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一件质地厚重的外袍便从肩上滑落。

钟毓灵一愣,低头看去,那是一件男子的墨色外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檀木香。

是沉励行的。

她环顾四周,房中早已不见沉励行的身影,只有床榻上依旧昏睡的国公夫人。

钟毓灵将那件外袍拿起来叠好,放在桌案上,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走到了床边。

当她的目光落在国公夫人脸上时,秀眉瞬间蹙起来。

不过一夜功夫,国公夫人的情况就变得愈发凶险。只见她脸色比昨夜更差,那张原本只是苍白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灰败的死气,双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紫。

钟毓灵伸出手指,飞快地探上国公夫人的脉搏。

脉象沉、细、若有若无,那颗吊命的丹药,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钟毓灵心头一沉。

她师父鬼谷子曾言,他的独门绝学“鬼门十三针”,能与阎王抢人,只要尚有一丝气息,便能将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但此针法霸道至极,凶险万分。施针者需对人体穴位了若指掌,内力更是要收放自如,稍有不慎,银针错位分毫,便不是救人,而是催命。

届时,便是神仙难救。

更重要的是,这“鬼门十三针”乃师门不传之秘,当世除了她与几位行踪成谜的师兄,无人会使。一旦用了,她“鬼谷弟子”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了。

到那时,她还如何扮猪吃虎,为母亲报那血海深仇?

可若不用……国公夫人熬不过三日。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沉励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他一抬眼,便对上了钟毓灵望过来的视线,脚步未停:“醒了?”

“恩。”钟毓灵点了点头,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抬手指向桌案的方向:“啊,你的衣服在桌子上。”

沉励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淡淡“恩”了一声,便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他随手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色外袍穿上,然后才坐下道。

“过来吃点东西。”

见他已自顾自地坐下开始吃粥了,钟毓灵也不再多想,乖巧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粥是精米熬的,什么都没放,清淡得很。

可一口热粥下肚,一股暖意却从胃里缓缓散开,驱散了守夜积累了一整晚的寒意与疲惫。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房中只剩下轻微的喝粥声。

就在钟毓灵快要喝完碗里的粥时,对面的沉励行忽而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白玉小瓷瓶,放在了她面前。

钟毓灵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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