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谢谢你啊,沉励行(1 / 1)

“傅大夫给的,调理身子用。”他随口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之前不是中了安神香。”

钟毓灵这才反应过来。

只是她自小跟在师父身边,尝遍百草,试过万毒,寻常毒物于她而言,与吃糖豆无异。这副身子,早就百毒不侵了。

沉励行这是误会了,不过,倒也算一份难得的好心。

她没有点破,反而顺着他的话,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纤长的手指捏起那只小巧的白玉瓶,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抬起头,弯起一双清亮的杏眼,唇边漾开一个甜甜的笑涡:“谢谢你啊,沉励行。”

这一声“沉励行”又软又糯,就这么直直地撞了过来。

沉励行象是被那声名字烫了一下,喉结微动,视线不自然地撇开,耳根处,竟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无事。”他端起粥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完,声音听上去有些僵硬。

钟毓灵却将他那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不是在花街柳巷厮混,就是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嚣张模样,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帐。

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惹人厌了。

就在这片刻的静谧中,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墨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焦急,连礼数都忘了周全,疾步走进来禀报:“主子,人请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跟进来一位身穿官服、须发微白的老者。老者背着药箱,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一股医者的威严与沉静,正是太医院的院使,林正德。

沉励行神色一凛,方才那点不自在瞬间荡然无存。他霍然起身,对着林院使拱手道:“林院使,有劳您走一趟。”

林院使摆了摆手,脸上不见半点客套:“沉二公子客气了,救人如救火,国公夫人的病情要紧,先带老夫去看看吧。”

“好,您这边请!”

沉励行再不耽搁,立刻侧身让路。

钟毓灵也连忙将那只白玉小瓷瓶揣入怀中,起身跟上。

林院使在榻边坐下,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国公夫人枯瘦如柴的手腕上。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院使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仿佛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励行站在一旁,心也跟着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沉了下去。钟毓灵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目光落在国公夫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半晌,林院使收回手,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幽微的冷光。

他捏起一枚最长的金针,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捻动之间,金针于指尖翻飞,稳准地刺入国公夫人心口几处大穴。他手腕沉稳,下针利落,没有半分尤豫。一连几针下去,原本呼吸微弱的国公夫人,胸口竟有了些许微不可察的起伏。

做完这一切,林院使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他转过头,沉声问道:“在老夫来之前,国公夫人可曾服过什么药?”

此话一出,沉励行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钟毓灵一眼。

“服用过家嫂给的一颗丹丸。可是那丹丸有什么问题?”

林院使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病人:“不,非但没有问题,反而正是这颗丹丸吊着夫人最后一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只是夫人的心脉早已油尽灯枯,生机耗损殆尽,这颗丹丸药效再强,也不过是强行护住了一缕残存的心脉罢了。如今老夫用了金针,也不过是扬汤止沸,最多撑到四日午时。”

林院使站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医者看惯生死的悲泯:“这已是回天乏术了,还望沉二公子节哀,早做准备吧。”

沉励行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着林院使:“连林院使也束手无策?”

这可是御前首席,整个大周医术最高之人!他若说没救,那便是真的没救了。

林院使抬眼看着他,缓缓摇头:“沉二公子,老夫只是个大夫,不是阎王殿里勾魂的鬼差,更不是能与天争命的神仙。做不了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本事。”

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沉励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站在原地,身形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骨节被他捏得泛起骇人的青白。

半晌,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象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墨影,送林院使。”

墨影领命,对着林院使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不发地引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院使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往内室那张床榻上看了一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着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下来,静得连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汤药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励行就那么站在床前,象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沉沉地落在母亲苍白消瘦的脸上,一动不动。

钟毓灵站在他身后,能清淅地看见他紧绷的背脊线条,象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她正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识趣地先行告退,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低沉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传来。

“你先前说的十三针,当真能救我母亲?”

话音未落,沉励行已经转过身。

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钉在钟毓灵身上,那眼神不带半分平日里的风流与戏谑。

钟毓灵尤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我也不确定,我只能尽力试试。”

沉励行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钟毓灵几乎以为他要将自己看穿。他眼中的锋芒与审视,也一点点地沉寂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你先回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

钟毓灵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转身便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她便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那份天真无邪与怯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春桃,打水来。”

春桃连忙端来一盆热水。钟毓灵随意洗了把脸,甚至没让春桃伺候,自己脱了外衣,便和衣躺倒在床上。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夜幕深沉,万籁俱寂。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咕噜作响,她才转醒。

钟毓灵坐起身,对着门外淡淡地唤了一声。

“春桃。”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春桃手里端着食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世子妃,您可算醒了!”春桃脸上是实打实的关切,她麻利地将饭菜摆在桌上,“奴婢都把饭菜热过三回了,就怕您醒来饿着。”

一碗粳米粥,两碟精致小菜,还有一小盅温着的鸡汤,简单却暖心。

钟毓灵趿上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汤匙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粥,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这一觉睡得沉,还不是白日里在母亲院中侍疾,耗了心神。不过也无妨,反正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她这话音量不大,却象一道惊雷,炸得春桃魂都快飞了。

她慌忙回头,确认房门关得严丝合缝,这才压低了声音:“我的好主子,世子妃!这话可不兴说啊!太触霉头了!万一叫人听了去,还当您盼着国公夫人……”

“我只是在说实话。”

钟毓灵打断了她,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细细咽下,才继续道:“国公夫人这口气,若没有我的十三针吊着,或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山,谁也救不回来。”

春桃听得心头一跳,手里的汤匙差点没拿稳。她刚刚才从自家主子那句“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惊吓中缓过神,此刻又被这番话震得七荤八素。

“世子妃,您师父是哪位高人?竟然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她顿了顿,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脸上满是期盼:“他老人家既能救国公夫人,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请啊!出山?莫非您师父是隐居在山里的世外高人?那更得快马加鞭了!以国公府的权势,就算是把京城周边的大山翻个底朝天,也定能将您师父请来的!”

在春桃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国公府办不成的事。

谁知,钟毓灵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欣喜,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请他?别说国公府,就是把整个大周翻过来,也未必找得到他。连我都不知道那老头子究竟在哪座山上窝着,你们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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