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带着人赶到怀安城。
一眼望去,约五千北虏精骑,如同沉默的狼群,列阵于攻城部队的外围。他们人马皆披甲,并未直接参与攻城,而是扼守着所有通道,既是防止城内突围,更是为了随时粉碎任何外来援军。
前方则是叛军与仆从部队,他们才是攻城的真正主力。
他们驱赶着民夫,操作着超过二十架云梯和数座简易楼车,对城墙进行着不间断的冲击。而最致命的,是那具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型撞城槌,在“一二、撞!”的号子声中,持续轰击着已然严重变形的城门。
王贺看着眼前的情况,即使自己这一方有着火药这样的大杀器,但是想要快速的拿下他们,也不是很容易。
“大人,要不咱们让和硕部落的人打头阵,伪装成他们的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好”
肖晨摆摆手,否定了他的提议。
“不行,他们才刚刚归附,心思还没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咱们怂了,那可就危险了。让咱们的人准备,让他们去装个人场,去骚扰敌军。”
“得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肉吃。”
肖晨立即下令,让人去和硕部落中去招募人手。
刘三拿着一袋子银子,来到了后方的和硕部落的队伍中。
“来来来!招募人手了,自愿报名啊!”
“大人有令,现在要让你们去骚扰敌军,前排的无论是否有斩获,五两银子,后排的一两”
巴图刚刚站起来,但是一听到这两个数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可知道,大乾这边的赏格可是很高的,一个北虏最起码得有二十两,就算有些抽成,也不能一下子缩水这么多!!
“刘大人,您这给的也太少了吧,是,我们不是嫡系部队,但也是给肖大人卖命的人,您这”
“是啊,刘大人,太少了啊!”
他们都做好了当二等人的准备,毕竟之前跟北虏的时候,那就是后娘养的,脏活苦活都是他们干,好处没有多少,但是你这也不能给这么少吧。
刘三冲着他们招招手,把他们聚集过来。
让亲兵直接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哐当”一声砸在众人面前。他一脚踹开箱盖,白花花的官银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瞬间吸走了所有目光。
他随手抓起一锭,在手里掂量着,不理会众人的抱怨,直到声音渐息,才斜着眼,指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扯着嗓子吼道。
“嫌五两少?一个个的听老子说完,这个是骚扰的价格,杀敌呢,是另外的价格,如果是单独击杀,所有人都一样,一个北虏二十两,如果是配合炮兵击杀,则是三两。明码标价,现砍现结!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给你们数脑袋发钱!有卵子的,就来拿!”
有的人一听到二十两,顿时两眼放光,这只要杀一个北虏,就顶得上他们一年的收入了,这数目够一个穷汉子翻身做富户了!
往常在部落里的时候,辛辛苦苦干一年能有这个数,那都是年轻好的时候,这一下一天就能赚到了?
“刘大人,怎么配合炮兵就三两了?”
旁边一个人照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脑子糊涂了,没见过打炮,等他们轰完,你上去那就是捡人头了,给你三两就不错了。”
这话点醒了不少人。他们都见识过火炮的威力,这么一想,这哪是卖命,分明是捡便宜!
一只羊也就一两银子,打败北虏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信心,但是捡人头还是没问题的,一个北虏就等于五只羊,捡个十个八个的话,这一次就能买上百只羊,这纯纯就是捡钱啊!
刘三看着眼前这群呼吸粗重的汉子,知道火候到了。
“兄弟们,咱们大人办事,就讲一个‘痛快’!钱,给得痛快!仗,也打得痛快!跟着他,不用你琢磨怎么巴结上司,不用受那鸟气!凭本事挣钱,用战功说话!”
他扫了眼一张张激动的脸,最后问道:“这钱干干净净,直接发到你们手上,没人克扣!我就问一句,你们想不想要?”
没有人说话,但是周围人的眼珠子,都因为充血而冒着红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他注意到刘三的腰上挂着一串腰牌,他对自己有信心,他不在乎钱,他要的官位。
人群中的巴图嫌弃的推开这群没见识的人,一个个没见过世面,这点钱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刘大人,那多少首级能升职?”
刘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下巴图的身材,看着他比一旁的人高出两个脑袋的体格子,满意的点点头。
“五个首级,升职为伍长,二十个,升级为队正”
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样子,紧接着卖了个关子,“再往上的话,那就得大人亲自定了。”
“那刘大人那个小型天雷,我们能买几个吗?”巴图眼馋手榴弹好久了,毕竟这种东西的威力,虽然没有炸药包的威力大,但是如果打一个出其不意的话,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肖晨之前就交代过刘三,这种主动请战的人都是应该优先拉拢的,他们有野心,对自身的实力有一定的自信。
只要把他们掌控在手里,让他们给其他人做一个榜样,自然而然的就会把和硕部落的战力,都吸引过来,这样和硕部落就可以说彻彻底底的被吃掉了。
“买什么买,去前面的人,一人可以领两个手榴弹,快点啊,一会就要行动了。”
虽然不少人眼馋这20两的赏银,不过北虏的凶名,还是让很多人没有底气,只有100多人领了手榴弹,跟着肖晨的人去了前方。
巴图领着五个相熟的弟兄,六骑正向前探路,一队五人的北虏哨骑便冲到近前,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北虏什长还以为他们是运送物资的人,表情十分的嫌弃,目光倨傲,“站住!你们和硕部的人不在后面老实待着,跑到前面来添什么乱?惊了巴特尔大人的攻城大军,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见巴图几人没有立刻退走,脸色一沉,杀气腾腾地威胁:“耳朵塞羊毛了?立刻给老子滚回去!再敢往前蹭一步,别怪老子把你们当南蛮子的探子,全宰在这儿!”
他们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匹不安地原地踏步,有人甚至不敢直视北虏哨兵凶狠的眼神,多年被支配、被欺凌的记忆,让他们几乎本能地想要退缩。
巴图自己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但他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摸到了怀里那两枚冰冷坚硬的手榴弹。
这就是底气!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同伴们写满惊惧的脸,看到他们的犹豫,他心一横,竟当着北虏哨兵的面,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手榴弹,高高举起,对着自己人嘶声吼道。
“都他娘的看清楚!肖大人给的天雷在手,还怕这几个巡哨的野狗吗?是爷们的,就跟老子干这一票!让北虏也尝尝当孙子的滋味!”
黑乎乎的铁疙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几个和硕勇士看着那“天雷”,又看向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巴图,眼中的恐惧竟真的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逐渐取代。
那北虏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看不懂那铁疙瘩是什么,只觉得受到了莫大挑衅,正欲发作——
“杀——!”
巴图不再给他机会,发出震天怒吼,张弓便射!三支连珠箭带着积压已久的屈辱,疾射而出!那什长应声落马。
“宰了他们!”巴图一马当先,疯狂地撞入敌群。被他激出血勇的五名勇士也嚎叫着跟上,刀光闪动,血肉横飞!
战斗结束得极快。
一名勇士拄着刀,看着地上北虏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还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另一人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冲上前,对着那什长的尸体狠狠踹了一脚,骂道:“狗东西!让你他娘的再嚣张!”
“对!嚣张啊!再起来骂啊!”又一人也红着眼上去补了几刀,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
巴图看着弟兄们的举动,没有阻止,反而咧开嘴,痛快地笑了起来,他抹去脸上的血沫,“看见没?什么狗屁北虏精锐,砍倒了照样是堆烂肉!咱们的刀子,一样能捅进他们的心窝子!”
他翻身上马,刀尖指向传来喊杀声的前方:“前面还有数不清的功劳和银子!是孬种的就留下,是汉子的,跟我巴图,挣这份前程去!”
“跟着你,巴图大哥!”众人轰然应诺,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只剩下被鲜血和胜利点燃的狂热。
初战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对北虏不再恐惧。
随着众人的前进,终于是和北虏的大部队碰上了。
一名百户正在那无聊的逗弄着蚂蚁,突然发现后方出现一群和硕部落的骑兵,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但是随着出现的人逐渐增多,让他立刻觉得不对劲了。
那名百户把手里的小树枝一扔,眯着眼站起身,手搭凉棚仔细望去。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哪支被打散的部队回来了。可越看心越沉,那些南乾士兵的队形整齐,但行进间隐隐带着一股杀气。
“他娘的!”
百户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直冲脑门,“反了!反了天了!和硕部这条养不熟的野狗,竟敢咬它的主人!”
他猛地抽出腰刀,对着身后有些茫然的士兵们嘶声怒吼:“都给我上马!和硕部叛了!跟着南蛮子想来捅咱们的腚眼儿!今天必须这些忘恩负义的狗杂种全剁了。”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立刻响起,一个百人队的北虏骑兵迅速翻身上马,在他们看来,剿灭这群叛变的附庸,不过是主人教训不听话的牲口,一场轻松的战斗。
巴图看着对面迅速集结,如狼似虎扑来的北虏百人队,刚刚因胜利而沸腾的血液仿佛凉了半截。
人数的绝对劣势,以及北虏骑兵冲锋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再次唤起了他心底的恐惧。他身后的百余人更是骚动起来,阵型微乱,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勒紧了马缰,想要后退。
“稳住!都他娘给老子稳住!”
巴图声嘶力竭地大吼,强行压下自己的心悸,“记住刘大人的话!记住咱们怀里揣着什么!”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一双双原本慌乱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怀中那冰冷坚硬的铁疙瘩,那是他们敢于站在这里的底气!
双方骑兵在奔驰中开始对射,箭矢呼啸着在空中交错,和硕部落这边,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与北虏预想中一触即溃的场景不同,这些叛徒虽然伤亡不小,阵型却依旧在顽强前进!
这主要归功于他们身上肖晨赏赐的皮甲和锁子甲,很多原本致命的箭矢,此刻只是钉在甲片上,或者被弹开,大大减少了伤亡。
“妈的,这群狗东西穿得倒人模狗样!”
“冲过去!贴身剁了他们!”
距离在飞速拉近,已经能看清对方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北虏骑兵发出嗜血的嚎叫,准备享受砍瓜切菜的快感。
就在两股洪流即将对撞的前一刹那——
“扔天雷!”巴图用尽平生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早已等待多时的和硕骑兵们,猛地掏出怀中的手榴弹,用刘三临时教的方法,拉燃引信,奋力朝着近在咫尺的北虏骑兵集群扔了过去!
几十个黑点划着杂乱的弧线,落入了北虏密集的冲锋队形中。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覆盖了战场的所有声音!火光与硝烟猛然爆开,破碎的铁片如同死亡的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战马的悲鸣、人类临死前凄厉的惨叫、被气浪掀飞的身影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北虏冲锋阵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人仰马翻,陷入一片极度混乱和血腥的屠杀场!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百户,连人带马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这完全无法理解的打击,让后排的北虏骑兵彻底懵了,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幸存的士兵惊恐地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巴图也被这手榴弹齐射的威力震撼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挥刀狂吼:“兄弟们!杀光他们!一个脑袋二十两!冲啊!”
“杀——!”
亲眼见证了“天雷”之威,又看到北虏如此凄惨的模样,所有和硕骑兵心中最后一丝恐惧都被狂喜和贪婪所取代!
他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兽,狂嚎着冲入混乱的敌阵,刀光闪烁,尽情收割着那些被炸懵的北虏士兵的生命。
这场原本实力悬殊的战斗,在几十枚手榴弹的轰鸣中,瞬间逆转。
后方,那些一开始没敢领取手榴弹,只是远远观望的和硕骑兵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石化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用干涩的喉咙喃喃道:“六六十两他们,这一下就就六十两到手了”
“何止六十两!你看他们砍得多快!一百两两百两都有了!”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的欲望和悔恨!
他们此时暗自懊悔,也想要主动请战,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没过去,看到巴图他们大杀四方了,才想起来,这不是马后炮嘛!
此时,随着刚刚的战斗,北虏的大部队也开始向这里集结。数千铁骑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巴图等人心头发慌。刚刚取胜的振奋,在这钢铁洪流面前,瞬间被压得粉碎。
“巴图大哥!”一名勇士声音发颤,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军阵,刚刚建立的勇气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开始动摇。
“别慌!”巴图双目赤红,但他牢记着自己的任务和怀中的“天雷”,“肖大人就在后面看着咱们!咱们的任务只是给炮兵争取时间,怕什么。”
“扔天雷!”
又是一轮黑点飞出,在追得最近的北虏骑兵群中炸开一片腥风血雨,顿时人仰马翻。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北虏冲锋的势头一滞,但也让他们更加愤怒。
“追!碾碎这些叛徒!”北虏千户暴跳如雷,指挥大军全力压上。
巴图等人利用这短暂的混乱,毫不恋战,调转马头,全速向本阵方向撤退,不时回身用弓箭和手榴弹迟滞追兵。
与此同时,后方高地。
肖晨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看到了巴图小队的勇猛与果决,也看到了他们正成功地将愤怒的北虏主力,引入预定的炮击区域。
“炮兵阵地准备得如何?”
“回大人,所有炮位校准完毕!”
肖晨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扫过那片因北虏主力汇聚,而变得异常密集的攻城区域。
是时候了。
“传令,炮兵阵地,全火力覆盖。”
“开火。”
下一秒——
天地间被一阵撕裂耳膜的连绵巨响充斥!肖晨本阵的方向,无数火舌喷吐,怀安城下地动山摇!
肖晨本阵后方,整片天空都被无数道喷吐的火舌映成了猩红色!紧接着,北虏冲锋的阵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庞大无比的巨脚狠狠践踏!
冲天的烟柱混合着火光拔地而起,泥土、残肢、断裂的兵器、甚至完整的战马被恐怖的气浪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一股灼热得令人窒息的狂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到极点的硫磺味和瞬间被蒸发的血腥气,呛得巴图连连咳嗽。
“快,冲回去!”
所有观望者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随后他们就看到,巴图这些人,快速的返回去,尽情的收割。
财富,在绝对的力量庇护下,显得如此触手可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朝着刘三所在的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刘大人!刘大人!我要手榴弹!我要报名!给我!快给我!”
“我也要!我也要!”
刹那间,几乎所有还在观望的和硕骑兵都红了眼,刚才的恐惧被眼前实实在在的财富和胜利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知道,跟着肖大人,真的能吃肉!而且,是吃前所未有的大块肉!
有着火炮的存在,所谓的北虏,只不过是待在的羔羊而已。
这一下,都不用催促,一个个着急的往前冲,生怕晚了钱都被人捡走。
但是地上的首级就那些,哪里经得过这么些人的哄抢,不一会,他们就红着眼睛,瞄准了那些还完好的北虏骑兵。
双方狠狠的撞在一起,此刻在和硕骑兵的眼中,这哪是以往的杀神,这是一只只肥羊,只不过这只羊抓起来比较费劲。
此时北虏的统帅巴特尔,望着前方的战场,用力的咽下口水,压下心里的悸动。
“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其余人也想要知道,他抽出匕首,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望着正在不断射击的炮兵部队,慢慢的他的嘴角翘起来,他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是,投石机他还是知道的,对方既然用投石机来攻击,那么只要脱离这个距离不就好了。
投石机移动起来可是很麻烦的,至于那些和硕骑兵,全都是垃圾,不用在意。
“来人,绕开他们的投石机,用游骑兵战术,不断的骚扰敌军。”
经过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啊,没必要硬拼啊!
“大人,我部最擅长骑射,让我来吧。”
“来人,传令!全军向西北地带机动,绕开他们的投石机!用游骑兵不断骚扰其侧翼,耗光他们的石头和耐心!”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众将。
“记住,此战目标已变。今日不求破城,只要耗光这支南蛮军队,便是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