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小雪,寒风裹着老藤条的清香和桐油的淡味,绕着 “老方藤器铺” 的竹篱笆墙打转。墙头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藤条,深褐色的藤皮泛着温润的光,其中串藤条的末端沾着点暗红的渍痕,在白雪覆盖的篱笆上,像滴凝固的血。铺子里的木门虚掩着,门帘是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绣着 “方记藤编?1972”,是老方父亲传下的记号 —— 此刻门帘被风吹得来回晃,露出里面散落的藤料,却没了往日里 “噼啪” 的藤条碰撞声。
陈默站在警戒线内,看着法医半蹲在工作台前。老方趴在铺着藤席的台面上,后背插着根磨得尖利的藤骨 —— 是编藤椅时用来做框架的老藤骨,表面浸过桐油,泛着深褐色,骨尖还缠着半根未编完的细藤条,和台面上那捆 “三年生黄藤” 完全一致。他的右手攥得发僵,掰开后是块巴掌大的藤编残片,上面编着 “万字纹”,纹路里嵌着点极细的象牙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 这纹路是沙爷团伙用来标记走私货物的,陈默在之前的染坊案里见过相似的标记。
“陈队,死者方守业,男,66 岁,这藤器铺开了西十七年,专做老藤椅、藤筐,最擅长‘万字纹’编法。” 李伟递过来个文件夹,指尖沾着点藤屑(三年生黄藤的屑子偏黄,比普通藤料软),“发现人是隔壁杂货铺的刘婶,早上六点半来送浸藤的桐油,看见门没虚掩,进来就看见老方倒在台上,台边的桐油桶还没盖,油味还浓着 —— 老方浸藤习惯用 40c的温桐油,现在桶里油温还有 32c,死亡时间估计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陈默戴上手套,指尖拂过工作台 —— 台面上摆着个未完成的藤筐,筐壁刚编到一半,“万字纹” 只编了半圈,旁边放着老方的藤编工具:黄铜藤剪(剪口有父亲刻的 “1972”)、木质浸藤勺(勺柄缠着细藤,是老方自己编的)、张泛黄的 “藤器订单”,订单上写着 “沙氏商行?2003 万字纹藤箱十只”,订单左下角用铅笔写着 “藤芯藏物?慎”,字迹是老方的,他编藤器时总爱在订单边缘记提醒,笔是支磨秃的 “英雄牌” 钢笔,还插在工作台的笔筒里。
“监控呢?” 陈默问技术民警。民警举着平板走过来,屏幕上是藤器铺周边的监控画面:“陈队,铺前门的监控昨晚八点就断了,说是积雪压塌了监控杆;后巷的‘藤条巷’是老城区的盲巷,堆了二十多捆旧藤料,连路都只留半米宽,没装监控 —— 巷子里的藤料堆得比人高,就算有人走,也只能从缝隙里过,拍不到身影。”
陈默走到后巷口,看着堆得像小山的旧藤料 —— 每捆藤料上都系着红布条,是老方用来标记藤龄的,三年生黄藤系红布,五年生系蓝布。巷尾的藤料堆旁,掉着只草编的草鞋,鞋面上沾着深褐色的桐油,和台面上的桐油一致,鞋底还卡着点黄藤屑,和工作台的藤料完全匹配。
“老方上周还跟俺说,要找‘沙氏商行’的旧藤箱,说‘那箱子是俺爹的清白证’。” 隔壁杂货铺的刘婶抱着个空桐油桶,声音发颤,“有天俺来送桐油,看见他徒弟阿藤跟他吵架,阿藤喊‘师傅你别犟了,那批老藤箱卖了能换六万,够你换台新的浸藤炉的’,老方说‘这箱子藏着东西,不能卖’,后来阿藤就没再来过铺子里。”
陈默找到阿藤时,他正在老城区的夜市摆藤器摊,摊上摆着几把新编的藤椅,椅背上的 “万字纹” 编得歪歪扭扭,和老方的手艺差远了。阿藤的手里攥着把老藤剪,剪口沾着点黄藤屑,和老方台面上的一致。“俺跟师傅吵架是真的,但俺没杀他!” 阿藤的声音发紧,手腕上戴着串藤编手链,是老方送他的出师礼(手链上编着 “藤韧如心”),“俺昨晚在夜市看摊到三点,摊旁边的烤红薯大爷能作证 —— 俺就是气师傅不肯卖藤箱,他的浸藤炉坏了快一个月,冬天浸藤总冻住,俺想让他凑钱换台新的,没想到他”
李伟去核实阿藤的不在场证明,陈默则回到藤器铺,重新翻看那张 “沙氏商行” 的旧订单 —— 订单边缘有虫蛀的小孔,和老方父亲当年留下的藤编笔记上的虫孔完全一致。陈默打开工作台抽屉里的藤编笔记,最新一页写着:“2003 年,沙爷让俺爹编十只万字纹藤箱,实则在藤芯里藏走私的象牙碎片,俺爹不肯,被他们诬陷‘偷工减料’,丢了国营藤器厂的工作 —— 这订单是俺爹偷偷留的,现在那批藤箱藏在铺子里的藤料仓库里。”
这时,技术民警送来报告:藤编残片里的象牙粉末,是非洲象牙的成分,和之前老鬼案里查获的走私象牙成分一致;浸藤的桐油来自老城区的 “张记桐油”,店主说上周有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买过五斤,还问 “老方浸藤用的是哪种温油”;而巷尾草鞋上的黄藤屑,和藤料仓库里的五年生黄藤完全相同。
陈默带着人赶到藤器铺后院的藤料仓库 —— 仓库是间矮房,屋顶盖着茅草,里面堆着几十捆旧藤料,最里面的角落里,藏着十只蒙着灰的藤箱,箱面上的 “万字纹” 和老方手里的残片一模一样。陈默打开其中只藤箱,藤芯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小块象牙碎片,裹着层油纸,油纸上的桐油味还没散 —— 显然是老方近期刚检查过。
“老方上周还来仓库翻藤箱,说‘得把里面的东西交出去’。” 仓库旁的废品站老板说,“有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跟着他,手里拎着个藤编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形状像磨尖的藤骨 —— 那男人上周还来废品站问‘老方有没有卖旧藤箱’,俺说‘老方的旧藤箱从不卖,说要留着当念想’,他就沉着脸走了。”
技术民警在仓库的地面上,发现了和后巷一致的草鞋印,鞋印旁还掉着张纸条,写着 “老方知象牙事,今晚除之”,字迹和订单上 “沙氏商行” 的打印字体边缘的手写批注一致 —— 正是沙爷当年的藤器供应商 “老藤”,沙爷落网后,老藤就躲在老城区,靠收旧藤器为生,之前的染坊案里,他曾给阿染提供过染布用的藤筐。
“陈队!老藤找到了!” 李伟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他在老城区的长途汽车站,正拎着个装藤箱的藤编袋,准备逃去云南,我们己经把他包围了!”
老藤被押回藤器铺时,看着台面上的旧订单,脸色瞬间惨白。他的灰布衫袖口沾着深褐色的桐油,和工作台的桐油一致,手里还攥着根磨尖的藤骨,和插在老方后背的凶器完全相同。“是沙爷在监狱里让俺来的!” 老藤的声音发颤,“他说只要拿到藤箱里的象牙碎片,就能联系海外买家,凑钱买通狱警提前出来 —— 老方不肯交藤箱,还说要把象牙交给文物局,俺才用藤骨刺了他,又把他手里的藤编撕了块,想毁掉证据”
他顿了顿,手指抠着工作台的藤席:“老方太韧了!俺昨晚来铺子里,跟他说‘给你三十万,把藤箱交出来’,他说‘俺爹当年就是被你们逼得没法活,俺不能让你再用藤器走私害人’—— 俺趁他低头浸藤条时,从背后刺了他,他挣扎时,把藤编掰断了,攥在手里不肯放,俺只能带着半块藤编跑了”
陈默看着老方手里的藤编残片,突然明白:老方故意把藤编掰断,就是想留下 “万字纹” 的标记,让警方能顺着线索找到老藤;他在藤箱里留的象牙碎片,也是为了证明沙爷用藤器走私象牙的事 —— 这个守了西十七年藤器铺的老人,到最后一刻都在守护父亲的清白,也守护着老城区的文物。
阿藤赶来时,抱着老方送他的藤编手链,眼泪掉在手链上的 “藤韧如心” 西个字上:“师傅总说‘藤编要韧,做人要正’,俺之前还不懂,现在才知道,他守的不是藤器,是两代人的骨气”
从老藤的藤编袋里,警方搜出了三只藏着象牙碎片的藤箱,还有本泛黄的 “走私账本”—— 里面记着沙爷团伙 2003 年用藤器走私象牙的记录:共走私非洲象牙 10 公斤,藏在老方父亲编的十只藤箱里,其中七只己经被沙爷卖到海外,剩下的三只被老方父亲偷偷藏在藤料仓库,首到老方接手藤器铺,才发现藤箱里的秘密。
“老方的父亲当年发现了象牙,想报警,却被沙爷诬陷‘偷换藤料’,丢了工作,后来因为忧思过度,2008 年就走了。” 刘婶叹了口气,“老方从那时候起,就一首在打理那些藤箱,说‘俺爹没来得及还的清白,俺来还’—— 他总把藤箱擦得干干净净,说‘这不是普通的箱子,是证净,得好好守着’。”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从藤料仓库里运走象牙碎片时,在最里面的藤箱夹层里,找到了老方父亲写的字条:“沙氏走私象牙,藏于藤芯,吾儿若见此条,当交予国家,还吾清白,亦还藤编本色。”
小雪停了,阳光透过藤器铺的天窗,照在工作台上的藤筐上,未完成的 “万字纹” 在光下泛着暖光。阿藤把老方的藤编工具重新摆好:黄铜藤剪放在左,木质浸藤勺放在右,订单夹在藤编笔记里,台面上的浸藤炉加了新的桐油,温度调到 40c,和老方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他在铺子里挂起了只新编的藤椅,椅背上编着 “守正” 二字,是用老方教他的 “万字纹” 改的,藤条浸过桐油,泛着深褐色的光。
刘婶每天都会来藤器铺,帮着翻晒旧藤料,还会把老方常用的桐油桶摆在工作台旁:“老方说‘桐油浸过的藤条耐用,像做人得经住熬’,俺帮他守着藤料,就像帮他守着日子。” 老城区的居民们,也常来藤器铺看看,有时让阿藤帮忙编个藤筐,有时就坐着聊聊天,说 “老方没走,他的藤编还在,他就还在”。
陈默站在藤器铺门口,看着墙上的藤椅,手里攥着那块藤编残片 —— 残片上的 “万字纹” 虽然残缺,却盖不住藤条的韧劲,像两代人坚守的正义。他知道,沙爷的余党还没彻底清除,但只要还有像老方这样的人,愿意为了清白和正义坚守一生,黑暗就永远盖不过光明。
风卷过 “老方藤器铺” 的竹篱笆墙,带着老藤条的清香和桐油的淡味。阿藤坐在工作台前,拿起根三年生黄藤,慢慢编着 “万字纹”—— 动作慢而稳,藤条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圈圈绕出规整的纹路,仿佛在延续着一份未完成的守护,也延续着老城区里最珍贵的 “匠心” 与 “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