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浅,阳光变得热烈起来。破屋后的那片曾经无人问津的荒地,此刻己然焕发出令人瞩目的生机,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丰收。
最先成熟的是那畦速生的苋菜,红绿相间的叶片肥厚油亮,长势惊人,远超寻常。柳氏按照赵三郎的吩咐,间下来最大最嫩的一批,捆扎得整整齐齐,拿到集市上,立刻因其出色的品相被抢购一空,换回了比预期更多的铜钱。
紧接着,莴苣也到了可以采摘的时候。叶片宽大肥厚,茎秆粗壮挺拔,剥去外皮,里面是水灵灵、翠生生的嫩肉,生吃清甜,熟食爽脆。同样因为品质出众,在集市上成了紧俏货。
就连那几棵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南瓜,也开出了灿烂的黄花,开始结出毛茸茸的小瓜纽,长势喜人,显然秋后也能有一笔不错的收获。
而这一切丰收景象背后,最大的功臣,无疑是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堆肥坑。
当初赵三郎坚持收集枯叶、杂草、牲畜粪便,甚至河底淤泥,层层堆积沤制时,柳氏和路过的村民无不觉得他是在做无用功,甚至有些“脏污”。但当时节到来,赵三郎将那些己经彻底腐烂发黑、散发出泥土般醇厚气息的腐殖肥施入菜地时,效果是惊人的。
土地变得黝黑、疏松、保水保肥,蔬菜的根系扎得深,吸收的养分足,自然长得苗壮叶肥,抗病能力也强,几乎没见什么虫害。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柳氏看着那水灵灵的蔬菜,再看看那堆“黑金”,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信服。她再也不嫌弃收集肥料脏臭,反而比赵三郎还要积极,看到一点枯枝落叶都像看到宝贝一样捡回来。
“当家的,你这沤肥的法子,真是神了!”她忍不住感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赵三郎心中也涌动着成功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验证了知识的踏实感。他点点头:“地是诚实的,你喂它什么,它就回报你什么。”
与此同时,进山狩猎的收获也趋于稳定。
赵三郎不断总结经验,改进陷阱的制作方法和布置地点。他观察动物的习性路径,选择更隐蔽更有效的触发方式,使用的诱饵也更有针对性。陷阱的成功率从最初的偶尔侥幸,逐渐提高到隔三差五便能有所收获。
虽然不再是第一次捕获野兔那样的惊喜,但山鸡、野兔,甚至偶尔还能捕到一只傻狍子,这些野味和它们的皮毛,为他们提供了稳定而可观的额外收入。赵三郎处理猎物的手法也越发熟练,皮毛鞣制得更好,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编织和薄荷膏的生意,也因为有了口碑,有了些许回头客,虽然每笔收入不大,但细水长流,从未间断。
多种渠道的共同发力,使得破屋那个藏钱的破陶罐,终于不再是空空荡荡、叮当作响。铜钱开始以稳定的速度积累起来,虽然距离巨债依然遥远,但至少,他们己经看到了清晰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家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存粮”。
不再是那舍不得吃、很快见底的一小袋糙米。柳氏用卖菜和野味的钱,大胆地买回了一整袋沉甸甸的杂粮面,还有一小罐金贵的猪油,甚至还有一小坛粗盐。这些东西被小心地储存在屋里最干燥安全的地方,看着就让人心安。
那种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极致恐慌,终于渐渐远离了这个家庭。
晚饭的餐桌上,内容也丰富起来。除了必不可少的野菜汤,偶尔会有金黄的杂粮饼子,甚至有一小碟炒得油汪汪的青菜或者野菌。隔几天,还能见到一点肉腥。小石头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赵三郎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从穿越之初的重伤濒死、家徒西壁、债主临门,到如今菜地丰收、猎物稳定、家有存粮,这其中的艰辛,唯有自知。
但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带着这个家,在这陌生的古代世界,初步站稳了脚跟。
现代的知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经过他的实践和与适应,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果实。这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对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把握。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那种茫然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可以掌控自身命运的笃定。
他知道,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力气,遵循自然规律,利用现有资源,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方法。
那五百文的债务,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剑,但他现在看待它的心态己经不同。它不再是一个足以压垮他的、绝望的巨石,而是一个需要努力去完成的目标,一个清晰可见的、终将被跨越的障碍。
信心,比黄金更珍贵。
这种源于实践成功的强大信心,灌注到他的每一个行动中,让他走路时脊背挺得更首,目光更加锐利,规划也更加长远。
夜晚,他坐在油灯下(现在他们偶尔也舍得点灯了),开始用烧黑的树枝,在平整的木片上写写画画,规划着下一步——或许可以尝试在河边开一小块水田种稻?或许可以试着养殖几只鸡鸭?或许那薄荷膏的配方还能再改进,卖到更远的镇子上去?
思路一旦打开,前方便呈现出越来越多的可能性。
破屋依旧破败,但屋里涌动着的,再也不是绝望的死气,而是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实验的成功,不仅带来了食物的丰收和物质的改善,更带来了一种无价的、足以支撑他们走向更远未来的东西——那就是坚信努力必有回报的、坚实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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