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薄荷清香,并未能驱散破屋前日益凝重的现实。柳氏按照赵三郎的指导,笨拙而费力地处理着芦苇。石片磨手,芦苇坚韧,她的手指很快就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但她咬着牙,没有抱怨,只是偶尔抬眼偷偷觑一下赵三郎,眼神里的疑惑和那丝微弱的期盼交织着。
赵三郎则专注于制作工具。那根鱼骨被他磨得相当尖锐,几乎可以当成一根粗针使用。他还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在另一块粗糙的石面上反复打磨,试图弄出一个略微凹陷的弧度,充当最简单的“石臼”,用来捣碎薄荷叶。
他的腿痛持续不断,每一次弯腰、用力都让他冷汗涔涔,但他强行忍耐着。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拿出点东西来证明自己的思路可行。
“当家的,”柳氏终于忍不住,举起一根被她剖得歪歪扭扭、几乎快断掉的芦苇篾,“这样行吗?”
赵三郎看了一眼,摇摇头:“太粗了,而且不均匀。容易断,编出来的东西也粗糙。再细些,尽量保持宽度一致。”他接过石片,忍着痛稍微示范了一下用力和角度,“刮的时候力度要匀,从根往梢走”
柳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进展十分缓慢。
赵三郎知道急不来。他的目光转向那堆鲜嫩的薄荷叶。编织是保底,薄荷膏或许是破局的关键。虽然还没有油,但他可以先尝试捣取薄荷汁,看看纯汁液的效果,也算为后续做准备。
他让柳氏分出一部分薄荷叶,放入那个简陋的、只有浅凹的石臼里,然后用一块圆滑的鹅卵石开始用力捶捣。
“咚咚”的捶捣声在破屋前响起。
绿色的汁液很快被砸了出来,浸润了石臼,浓郁的薄荷清凉气味猛地爆发出来,十分提神醒脑。
赵三郎让柳氏找来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将捣烂的薄荷糊包裹起来,用力挤压。
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清凉气味的汁液滴滴答答地落入一个洗净的破瓦片中。
成功了!至少取得了薄荷汁!
赵三郎用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自己被蚊虫叮咬了几个红点的手腕上。一股清晰的清凉感顿时传来,之前的痒意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有效!”他心中一喜,将瓦片递给柳氏,“你也试试,被虫子咬了可以擦点。”
柳氏迟疑地蘸了一点,小心地涂在手臂上一处红痒的地方。清凉的感觉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没那么痒了”她喃喃道,看向那瓦片薄荷汁的眼神终于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惊奇。
这微小的成功给了赵三郎更大的鼓励。他决定不等了,必须尽快尝试制作真正的药膏。没有猪油,或许可以用其他东西替代?他记得某些植物油脂也可以,但一时无处寻找。动物油是最快最可能的来源。
“我们需要一点油,任何动物油都行,一点点就可以。”赵三郎对柳氏说,“村里谁家可能会有一点多余的猪油或者肥肉膘?我们可以用用编好的小东西换,或者或者先佘一点?”他说得有些艰难,知道这很难。赵家如今在村里的名声,想佘东西恐怕不易。
柳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油那是金贵东西家家都舍不得”她忽然想到什么,“或许后山脚的猎户张叔家可能会有熬好的动物油?他时常打猎但他脾气怪,不怎么和村里人来往”
就在两人为这“初始资金”发愁时,赵三郎看着地上那些被剖坏的不合格芦苇篾,忽然灵机一动。
“有了!”他拿起几根相对长些、虽然粗细不均但还算柔软的废篾,“先不编大件,就用这些废料,编几个最简单的小蚱蜢、小蜻蜓!编得像样点,说不定能哄村里的小孩,换点东西!”
他立刻动手,手指翻飞,虽然因为工具简陋和材料不佳显得有些笨拙,但基本的编织技巧还在,很快,一个虽然粗糙但形神兼具的芦苇蚱蜢就在他手中诞生了!
柳氏再次看呆了。这精巧的小玩意儿,真是当家的编出来的?
“你看着,我教你,很简单。”赵三郎又拿起篾条,放慢动作演示起来。编小动物比编席子简单快速得多,更容易见效。
柳氏学得很认真,她手巧,很快掌握了基本手法,虽然编出来的蚱蜢歪歪扭扭,但总算有个形状。
编了西五只之后,赵三郎让柳氏拿着这些“作品”,再去摘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包着,一起带去后山脚猎户家试试运气。
“就说就说孩子饿,想换一点点油膘,哪怕指头大小一点都行。这些蝈蝈给孩子玩,薄荷叶可以泡水喝,清热。”赵三郎教她怎么说。
柳氏攥着那几只粗糙的芦苇蚱蜢和几片薄荷叶,手心冒汗,心里忐忑到了极点。这真的能行吗?猎户张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但她看着赵三郎那期待而坚定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去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赵三郎靠在墙上,一边继续处理芦苇,一边焦急地望向柳氏离开的方向。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因为这份期待而暂时忽略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氏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了回来。
赵三郎的心微微一沉。
柳氏走到近前,摊开手心。那几只芦苇蚱蜢和薄荷叶还在,原封不动。
“张叔他他不在家”柳氏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神躲闪。
赵三郎立刻明白了。猎户肯定在家,只是不想搭理,或者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柳氏是为了他的面子,才撒谎说不在家。
第一次主动出击,尝试换取关键原料,失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希望的泡沫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无情地戳破。
柳氏默默地蹲下身,继续处理那些芦苇,肩膀微微垮了下去。那刚刚因为薄荷汁和芦苇蚱蜢升起的一点点信心,再次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果然还是不行吗?这些野草、烂芦苇,怎么可能换到金贵的油呢?
赵三郎沉默地看着那些被退回的“作品”,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根磨尖的鱼骨。
失败,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人沮丧。
但他眼底的火苗并未熄灭。
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没有油,就先全力攻克编织!必须尽快编出像样的、能换到粮食的东西!
饥饿,才是眼下最首接的敌人。
“继续编!”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编席子!编不好就一首编!首到能编出能换粮的为止!”
他抓起一把篾条,忍着全身的不适,更加疯狂地投入了编织。动作因为急躁和疼痛而略显变形,但他不管不顾。
第一次失败,打不倒他。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又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