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自臣始之!”
陈寿很巧妙的,将青词幸进的事情,限制到了今天。
也变相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在此之前是没有以青词幸进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样说是有些耍无赖。
而听着陈寿这般说,嘉靖也终于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亦如昨日一样。
年轻的言官嘛。
说话不知委婉,没什么大错。
而在听完陈寿的解释之后,原本还担心他会因言获罪的高拱,亦是松了一口气。
高拱当即面带笑容的拱手道:“皇上,陈给事高风亮节,不以取巧而升官,其志以功而擢,实乃臣子当有之志。臣以为,当褒奖,以励其志,以昭群臣效行。则我朝大小官员,皆思精忠报国,而断求官钻营之心。”
毕竟是在朝为官多年。
虽说自己不善青词。
但如何将一个事情,上升到整个国家的程序,高拱很清楚该怎么说。
说完之后。
高拱亦是冲着陈寿投去一个眼神。
陈寿看向接连几次,都为自己说话的高拱,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心中却也明白对方的意图。
或许在此刻的高拱看来,自己就是与他能志同道合的人。
如今的大明朝,能在将来位列内阁首辅的人,又有哪一个是突然之间迸发出秉国之志的,就算是如今才回朝中没几年的张居正,虽然一直蛰伏在翰林院,却不代表他没有要革新国家的心思和志向。
所有想要革新国家的人都在等着一个机会。
等着一个不可明说的机会。
陈寿看向了上方的嘉靖,看向了不可明说的这位。
通过昨日的事情,嘉靖有了想要擢升自己的心思,并不是什么意外。如今国家艰难,谁也不是糊涂人。
强如嘉靖,又如何会看不到原因所在?
为什么朝廷会有严党和清流的争斗?
是因为嘉靖需要有这样的局面。
在自己突然崭露头角之后,嘉靖会天然的将自己看做一支潜力股,随时充当补充严党或是清流的位置。
而如自己这样的选择,并不会仅限于自己。
这只是皇帝在政治上的权衡而已。
而陈寿之所以要说青词乃是小道尔,自然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幸进之臣,延长自己的政治寿命,确保自己在日后能有一个牢不可破的起点。
他也并不是真的要拒绝皇帝的擢升。
而要是通过今天的事情告诉嘉靖,想要用自己作为严党和清流之外的备选,那么就应该选择最合规矩的方式在擢升自己。
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说。
但现在摆在嘉靖面前的,就是这样的选择,也只有这唯一的导向。
“陈卿公忠体国,不以幸进,惟愿功进,实为百官表率,我大明无双谏臣!”
在高拱上了一波政治价值之后,嘉靖面带笑意的夸赞了一句。
公忠体国,无双谏臣。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了,至少接下来只要陈寿不犯错,这八个字就可以保他政治生命和地位不变。
严世蕃有些错愕的看向能给出如此高评价的皇帝,目光挪到了陈寿的身上,眉头夹紧。
接连两次失利,严世蕃心中已经满是怨恨,却也真正的冷静了下来。
且不作一时口舌之争,须得查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严世蕃心中默默的想着。
而嘉靖如今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在经过昨日的事情后,有了宫里的调查底细,知晓陈寿并非严党或清流之人,他确实有了将其充当一个备选的打算。
就如当初,自己诛夏言之后,重新征辟严嵩入阁,又将徐阶调入内阁,以为制衡。
而在当下的朝局之中,他也确实想要将陈寿作为一个备选,在将来用于制衡严党或是清流的人选。
不然的话。
自己也不会通过让群臣进献青词的办法,意欲将陈寿擢升为翰林院的官员。
翰林院,储才之地,更是储相之地。
“陈卿……”
嘉靖轻声开口。
如今能正面与严党、清流对立的人,也就这个陈寿了。
自己无论如何,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下,还是要将此人紧紧握在手上。
而陈寿却是立马躬身开口:“臣已深受皇恩,金銮殿上得陛下钦点两榜进士,为天子门生,又拔擢为六科给事中。臣今日拙作,得蒙陛下与诸位阁老、学士赏识,深表惭愧。臣不敢以寸末之才,而得擢升,以轻朝中臣工。”
再次明确拒绝以青词幸进。
陈寿面色纯良,神色刚毅的看向嘉靖。
反正除了不用青词作为理由,擢升自己就行。至于别的办法,道长你自己想。
而他接连推辞,坚定意志。
也让此时在场的不少人,心中生出异样。
如今官居翰林学士的李春芳,便是五味杂陈,看向陈寿的时候,不喜不怒,只有复杂。
自己也是以青词而得皇帝赏识。
可若是在更早以前,自己如他一般初入官场,或许也会不耻于以青词幸进,可自己怎么就没有坚持下来呢?
或许是时局所致,又或许是即便这是条捷径,但若是能借此上位,自己便能在朝堂之上做些事情?
李春芳不免开始为自己查找起了理由。
“降谕。”
一番默默苦恼之后,嘉靖开了口。
引来众人注视后。
嘉靖继续说道:“户科都给事中陈寿,公忠体国,进谏献策,言明法度,申辩赏罚,谏臣风骨,朝野百官,当效其行。”
这便是正式的官方褒奖。
吕芳在旁领命,有鉴于今日闹出陈洪假传口谕的事情,他便亲自安排了贴心的小太监前去传谕。
此间事了。
嘉靖却又犯起了难。
他眼神中带着一抹恼火的看向陈寿。
这混帐玩意,当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为官清廉,甚至在京为官三年,还是住在宣武门外那等地方,在朝中也不党不群,能直言进谏,更能建言献策。
可却偏偏又是个执拗的。
当着户科从七品的给事中,就把言官的职责当成了铁律。
就连自己想要擢升于他,都反倒被其进谏,要禁止以青词而擢升朝臣。
难道真要自己赐他一桩婚事?
可依着他那执拗的性子,不愿做幸进之臣,定然也不愿做依附权贵之人。
不知不觉间。
如何擢升陈寿,竟然成了嘉靖当下最头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