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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技穷难守(1 / 1)

第375章 技穷难守

南阳府筑寨之风盛行始于明季。

明季农民起义,李自成、张献忠部农民军频繁活动于河南、湖北交界处,南阳作为豫西南重镇,屡遭兵燹匪梳。为抵御流寇土匪的侵袭,南阳乡绅纷纷自发修建寨堡以自保。

清初清廷统治尚不稳固,南阳一带又面临南明势力、地方武装等反清势力的威胁,进一步强化了南阳的筑寨须求。

南阳地区兴修寨堡高峰则是当下。

通过实地观察,谢斌留意到不少寨墙乃是新筑之夯土墙,壕沟亦是新掘。

应当是前年清廷屡失湖北重镇,去年北伐军又过境河南,南阳士绅感受到了威胁压力,自发修缮扩建了城郊的堡寨。

南阳城郊的寨墙、壕沟皆往外延伸,显然清廷南阳当局有筑造环城土郭,将南阳城郊的大小城寨围起来,连为一体,以拱卫主城,让南阳主城成为一个实质性的内城的想法。

只是时间仓促,环城土郭还没来得及筑成。

这对于北殿大军攻打南阳城郊的城寨是一大利好。

南阳城郊的城寨尚未连成一体,更容易进行各个击破。

后世南阳市宛城区,便是清之南阳府治所在。。

河南历史悠久,境内所有城池筑造的时间都很早。

广西、湖南、湖北三省境内城垣面积差距极大,临近土司地界的城池面积极小,跟个小寨子似的情况在河南基本不存在。

河南境内的城池城垣面积的下限都很高,也更为均衡,府城一级的城池,主城城垣面积都在一两平方公里。

省垣开封一城独大,主城面积近十三平方公里,比此前北殿大军接触的广西、长沙、武昌都大。

“南阳镇总兵非善类,据那些俘虏交代,此番夜袭,是他们总兵亲自带着他们夜袭,好胆啊,出了广西,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清军总兵。”

审讯完俘虏的张泽揣着笔记本走进谢斌的帅帐,望着正盯着沙盘,愁眉不展的谢斌说道。

“在广西的时候这样的总兵也不多见。”谢斌说道。

且不论北殿大军和太平军的实力和在广西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即使是在广西,他们所遇到的清廷提镇也是在不知道北殿大军、太平军底细虚实的情况下才敢莽上来。

稍微对北殿大军和太平军有点了解的清军提镇,无不是对进剿“粤西会匪”避之不及,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如何攻南阳,谢帅可有什么眉目了?”张泽问道。

“我已让土营以挖掘通往淯阳寨墙的地道,只是清军兵勇在寨墙外挖掘有数道深壕,增加咱们挖掘地道的难度。”谢斌的食指点了点沙盘上的淯阳寨说道。

南阳城城郊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城寨有十几个。

要将这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城寨全部拔除太过费时费事,也没有这个必要,择其重要者而攻之即可。

谢斌很早就选定了淯阳寨作为主要目标进行突破。

淯阳寨是南阳城南郊紧邻白河的一个大城寨,其北面寨墙距离南阳主城南墙只有七八丈,若能拿下淯阳寨,他们的炮兵火力就能复盖大半个南阳城。

以淯阳寨为起点进攻南阳主城会容易很多,只要突破七八丈的距离即可。

从淯阳城进攻南阳主城,有现成的寨墙作为掩护,伤亡会小很多,效率也更高。

七八丈的距离,无论是填土直接跨过去,还是挖掘地道,所需要的时间和人力都比较少。

当然,谢斌选择从淯阳寨突破,也考虑到淯阳寨临白河。

虽说因白河下游部分河道过窄,河床淤塞,大船难行之故。

莫要说蒸汽明轮战舰,连稍大一些的传统木船都难以通过。

不过他们此次北上南阳带了三千馀名纤夫,还是将大部分排水量在二十吨以下的中小型船只拖拽到了南阳城附近的白河河段。

南阳城附近的白河河段河水稍深,河道稍宽,利于水师作战。

水陆两军可互相策应攻打淯阳寨。

正说间,从淯阳寨方向的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起初,帅帐内的谢斌和张泽还以为是土营的兄弟爆破成功,穴地轰塌了淯阳寨的土墙,为此感到高兴振奋。

可很快,两人都意识到了爆炸声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虽说由于深壕的阻挠,土营不得不将地道挖掘得更深,但爆破城墙产生的动静不可能这么小。

再者,即便土营成功将地道掘进至淯阳寨之下,爆破之前土营营长也需要向谢斌请示。

果如谢斌、张泽所想,爆破声发出没多久,在前线的彭勇便来到帅帐,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谢斌:“淯阳寨内的清军兵勇从城寨内向外挖掘地道,拦截了咱们的地道,方才的声响是清军兵勇爆破摧毁我方地道时发出。十几个土营的将士,生生被埋在了地道内。通往淯阳寨的地道,毁了。”

“淯阳寨内的清军还会反坑道作业?”张泽诧声道,“学得倒挺快。”

清军和北殿大军,太平军交手已经三年有馀,北殿大军和太平军喜欢以穴地攻城之法攻城已不是什么秘密。

在交手过程中清军也逐渐积累了一些反制穴地攻城的法子。

反地道作战便是其中之一。

即一旦发现太平军挖掘地道的迹象,清军便会从城内向外挖掘垂直或斜向的横壕,以截断敌方地道,甚至灌水、放烟、乃至是爆破直接摧毁太平军的地道。

过往的战例中,清军常见的做法是灌水、放烟,直接进行爆破对抗,以炸药摧毁坑道很罕见。

“终于碰到个有点胆子,又肯用脑子守城的清军守将了。”谢斌凝思片刻,说道。

“传我命令,让土营多掘些坑道,坑道作业时,务必带上两个善地听的土营士卒,每掘进二尺,便停下听音,以防清军的反坑道作业。”

激烈的坑道对抗早在两年前的长沙一战中就发生过。

总的来说,在坑道对抗当中,进攻防还是掌握着相当大的主动权。

长沙一战,太平军的土营将士便是通过堆坑道数量的方式,令守城清军防不胜防,疲于奔命,顺利地将坑道掘进至长沙南墙的墙基之下,并爆破成功,炸塌了一段城墙。

太平军最终没能拿下长沙,原因不在土营将士,而在于地面部队未能成功突破进长沙城内,以致功亏一篑。

谢斌同南阳城守军交过手,南阳守军实力远弱于当初长沙的守军,士气全靠少量精锐部队维系,只要破开淯阳寨墙,哪怕是破开一小段,谢斌就有把握拿下淯阳寨,继而拿下南阳主城。

自从前番地道被清军以反坑道作业爆破摧毁后,土营将士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作业状态。

谢斌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地道挖到淯阳寨墙之下,不然土营的营长和连长就别干了。

这是谢斌挂帅以来首次下达如此严苛的命令,没人觉得谢斌只是说说而已。

土营的营连长们不敢懈迨,连长们甚至亲自下地道进行土工作业。

前番地道被清军以反坑道作业爆破摧毁,土营折损了十几个将士,土营将士们也憋着一口气,誓要为牺牲的兄弟复仇。

接下来的数日,淯阳寨外的地面之下,土营将会如同地鼠打洞一般,同时开辟了七条主地道,呈扇形向寨墙方向延伸。每条主地道又分出若干支道,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土

营将士分为三班,日夜不停地轮番挖掘。为防止被清军再次精准拦截,每个挖掘班组都配备了两名听觉敏锐的士兵专门负责听声,以防淯阳寨内的清军故技重施。

多条地道并进令淯阳寨内的清军地听真假难辨,疲于应付。

七条主地道中,有三条是佯攻坑道,挖掘较浅,动静较大,意在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和反坑道力量。

另外四条则尽可能降低挖掘地道的声音,向寨墙方向掘进。

地面部队也没有闲着,不断用劈山炮、抬枪向寨墙方向进行骚扰性射击,掩盖地下的挖掘声。

入夜之后,谢斌则派出三团的小股精锐,清除寨墙外可能存在的清军暗哨,防止其窥探土营作业的准确位置。

寨内的清军在南阳镇总兵邱联恩的严令下,也绞尽脑汁地进行反制。

他们同样从寨内向外挖掘横壕,派遣地听以听音辨道,试图捕捉北殿土营的动向。双方在地底下展开了一场特殊的较量。

好几次,北殿土营挖掘坑道险些又被清军发现并爆破,幸亏地听兵提前预警,及时放弃了部分支道,才保全了主力坑道。

这种在极端条件下的高强度对抗极其消耗心神和体力,土营将士们在地底阴暗潮湿的环境下,顶着缺氧和随时可能被活埋的危险,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清军兵勇的毅力远不如北殿土营将士。

北殿的土营将士皆是矿工出身,老兵是湘南地区的矿工,新兵则系湖北大冶县的矿工。

他们常年在阴暗潮湿地道做工谋生,要比清军更能适应坑道的恶劣环境。

以往当矿工时莫要说三班倒,两班倒,不眠不休都是常态。

清军兵勇觉得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对这些矿工们而言,不过是以往正常的工作环境。

起初淯阳寨的清军兵勇还能勉强跟得上对抗节奏。

但在坚持了两三天之后,清军兵勇逐渐开始懈迨摆烂,不愿下地道的清军兵勇越来越多,即使下地道,也是敷衍了事。

经过整整六天的高强度土工作业,终于有三条主道成功穿透了重重阻碍,延伸至淯阳寨墙的根基之下。

三名土营连长亲自带队,将几个装满药的棺材小心翼翼地运进地道尽头的药室,接上了长长的引线。

“谢帅,一切准备就绪,保证能把淯阳寨的土墙送上天!”

做完准备工作,三名浑身泥浆,眼圈发黑,眼窝凹陷的土营连长眼神中闪铄着灼灼焕彩,向谢斌禀报。

谢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后已经集结待命、刀出鞘、弹药入上膛的攻城部队,重重地点了点头:“点火!”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

负责点火的土营士兵用颤斗的手点燃了浸过油的引线。火星沿着引线迅速窜入幽深的地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数秒钟后。

轰隆!

一声远比上次清军爆破猛烈十倍、百倍的巨响,猛然从地底迸发。

有如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斗。

淯阳寨西南方向的三段寨墙在冲天的烟尘和火光中,如同被巨灵神猛地一掌拍碎。

三处长约四五丈的夯土墙体,瞬间崩塌、解体,化作一个巨大的v形缺口。

砖石土木混合着来不及逃开的守军残肢,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土营将士是根据府城城墙的标准对淯阳寨墙下药,按照过往的经验,这个药量下去,至少能轰开两丈宽的缺口。

显然,淯阳寨的寨墙远没有府城的城墙坚固。

“弟兄们!随我冲!”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负责带队主攻的彭勇猛地跃起,挥舞着手中的雁翎刀,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蓄势已久的北殿陆师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藏身的壕沟和掩体后涌出,朝着巨大的缺口猛扑而去。

与此同时,白河之上,水师炮船向淯阳寨其他方向的寨墙,进行了最大密度的复盖炮击,极力压制寨内的清军兵勇。

旋即,重炮阵地上的六门十二磅拿破仑也渐次开火,向淯阳寨内投射炮弹。

一时间,淯阳寨内外炮声大作,热闹非凡。

“快!堵住缺口!绝不能让短毛进寨!”

寨墙上的团练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组织残存的团练试图堵住缺口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寨墙崩塌的瞬间,守军的士气也随之崩溃了大半。面对如狼似虎、顺着缺口蜂拥而入的北殿精锐,仓促组织起来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战斗迅速从缺口向寨内蔓延。北殿士兵三人一组,互相配合,用手中燧发枪和剌刀逐个清除依托房屋、街垒顽抗的清军团练。

淯阳寨内的少部分本地团练虽然进行了顽强的巷战,但在北殿军队绝对优势的兵力和高昂的士气面前,节节败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来自城南方向的轰鸣,不仅摧毁了淯阳寨的土墙,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南阳府知府顾嘉蘅的心口。

顾嘉蘅顾不得整理有些歪斜的官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总兵衙门,来寻邱联恩。

“邱军门,你听到了吗?淯阳……淯阳寨那边危矣!快!快发兵救援!兵贵神速!再晚就来不及了!淯阳寨若彻底失守,主城南面屏障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顾嘉蘅这个文官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邱联恩这个武馆又岂不知?

邱联恩猛地转过身,无奈地摇了摇头:“顾府尊,来不及了。你听这动静,这绝非小范围坍塌。

淯阳寨的土寨墙不如主城的城墙根基深厚,经不起这么大的药量,此刻寨墙必是出现了数处巨大缺。

短毛蓄势已久的主力,定然已如潮水般涌入寨内。我们现在派兵去救,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邱联恩见顾嘉蘅还要争辩,一把抓住顾嘉蘅的骼膊,力道之大,让顾嘉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邱联恩将他拉到南阳城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已然被标注为红色的淯阳寨位置,几乎要将地图戳穿:“顾府尊!清醒些吧,别再抱有幻想了!淯阳寨,已经丢了!我们现在派兵,出城就要面对短毛的炮火复盖,就算侥幸冲到了淯阳寨,面对那几个巨大的缺口和严阵以待的短毛精锐,我们这点援兵填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只会徒增伤亡。

仗打到这个份上,不能再存半分侥幸之心,淯阳寨已不可为,眼下想办法守住主城方是正理。”

“失了淯阳寨,军心民心震动,主城难守啊。”逐渐冷静下来的顾嘉蘅不由得长长地嗟叹了一声,抬眼看向邱联恩。

“邱军门有何良策?”

邱联恩松开顾嘉蘅,略一凝思,说道:“事已至此,邱某还能有什么良策?一些拙见罢了。

咱们的兵勇和短毛的兵差距太大。短毛拿下淯阳寨,下一步必然是依托淯阳寨,直接猛攻我主城南墙。

将城内所有预备队,全部调往南墙附近,加强南城墙的防御。

命令南墙的守军,严防死守,多备滚木擂石、金汁火油,把能调的劈山炮和抬枪都调到南墙去。

组织民壮,立刻用沙袋、砖石在内墙构筑第二道防线,万一……万一外墙被突破,我们还能抵抗一二,拖延些时间。”

这些天通过和短毛的交手,邱联恩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己方部队和敌方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不仅仅是武器装备上的代差,而是全方位的差距。

邱联恩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守住南阳,奈何他手底下的兵勇实在是不济。

不到半个时辰,淯阳寨内大部分局域都被北殿军队控制,残存的清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往南阳主城方向仓皇逃窜。

谢斌站在刚刚夺取的、仍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淯阳寨废墟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南阳主城城墙,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快意的神色。

谢斌承认比起其他的清军将领,南阳城的守将确实有两把刷子,给他造成了些麻烦。

但那又如何?就南阳清军守军的这素质,莫要说邱联恩,纵然是黄台吉在世都难救。

谢斌大手一招,下令道:“传令!巩固淯阳寨防务,清理战场,抢救伤员。劈山炮手和抬枪手全部备足了霰弹上淯阳寨北墙,三团和土营速速备足土袋砖石,准备填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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