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破城(1 / 1)

第376章 破城

淯阳寨既克,北殿大军距离南阳主城的距离仅剩下七八丈。

接下来攻南阳主城的方法主要有二,一为继续挖掘地道,爆破南阳主城的南面城墙。

二则为直接填平淯阳寨与南阳主城之间最后七八丈的距离强攻南阳城。

虽说穴地爆破之法谢斌等人更轻车熟路,也是当下最为稳妥,预期伤亡最小的一种攻城战术。

但这回谢斌没有选择继续穴地爆破城墙,而是选择了填城强攻。

攻克南阳之后,今年的战事便告一段落,大片新光复之地需要时间集成。

短时间内,以武昌方面的行事风格,短时间内不会再大规模用兵,至少今年之内不会主动在河南方向大规模用兵。

拿下南阳城后,南阳将成为北殿直面北方清军的第一线。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谢斌还是希望能够拿下一个城垣完整的南阳城,尽量保全南阳主城的城防设施。

尽管破损的城墙后期可以修复,可爆破对城墙墙基的损坏是不可逆的。

南阳城南,淯阳寨北缘。

攻克淯阳寨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更惨烈的战斗已在咫尺之间打响。

淯阳寨与南阳主城南墙之间短短的七八丈地,此刻成了双方兵力最为密集,交火最为激烈的局域。

双方都很清楚最后这短短七八丈的距离意味着什么。

北殿的将士知道一旦拿下南阳主城,整个南阳府的局势将如当初他们拿下襄樊一般,轻松席卷南阳府境内剩下的州县城。

南阳主城内的清军也知道,一旦让短毛填平这段距离,短毛便可以直接轻易攻入南阳主城南墙。

“开火!压制城头的清军!”

彭勇亲临淯阳寨北面的夯土寨墙,在一线指挥作战。

命令下达,部署在寨墙缺口和墙头的近千支燧发枪、百馀杆抬枪以及六七十门轻便的劈山炮同时发出怒吼。

砰砰砰——!

轰!轰!

一时间,南阳主城南墙、淯阳寨北墙硝烟弥漫,经久不散。

铳炮开火间不断腾起的硝烟浓烈到近乎完全屏蔽了彼此的视野。

双方甚至看不清七八丈外敌军的身影,只是机械朝敌军的方向搂火。

如此近的交战距离双方的火铳手和炮手都没有使用实心弹,而是全部换上了霰弹。

刹那间,无数铅子、铁砂、碎石、陶瓷碎片,劈头盖脸地泼向彼此。

火力密度之高,甚至有铅子、铁砂在半空中迎面相撞,迸发出火花。

城垛被打得土石飞溅。

南阳主城南墙的城墙要比淯阳寨的土寨墙高出一丈有馀,以高打低,又是近距离对射打霰弹,对火器的射击精度要求很低。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对作为防守方的清军而言是十分有利。

然清军胆怯的火器兵数量比较多,纵然有城垛和盾牌掩护,还是有很多清军兵勇哆哆嗦嗦地朝天放炮、放铳应付了事。

只有少数胆子大的清军老兵悍勇,敢于冒着被流弹打中的风险,将炮口、铳口、箭矢对准淯阳寨北墙后方才搂火撒放。

占据有利射击位的清军并没有在兵力大致相当的情况下打出应有的优势。

很快落入下风,被处于不利射击位的北殿火器兵压制得难以抬头。

就在这疾风骤雨般的火力掩护下,淯阳寨北寨墙上,成百上千的北殿新兵从民夫手里接过一袋袋沙土,一筐筐砖石怒吼着上了寨墙。

征募民夫之时,武昌方面曾许诺民夫可以不用上战场。

眼下谢斌手底下还不缺兵,没有将随行的民夫赶上战场的必要。

而是让民夫在淯阳寨内装沙土、收集砖石往北寨墙附近运。

再由在北寨墙附近等侯的北殿将士或肩扛手提、或缒框吊运的方式输送上城墙,以节省将士们的体力。

与此同时,寨墙上的盾牌兵早已在盾牌、门板上捆上棉被,并往棉被上浇了水。

他们举着沉重的盾牌,掩护搬运沙土砖石的将士往寨墙外扔沙土袋、抛砖石。

一时间,沙土袋、砖石有如雨下。

在攻城将士们的互相配合掩护之下,负责搬运丢抛沙土砖石的将士愈丢愈顺手。

被抛下寨墙外的沙土袋与砖石的高度随着时间的流逝,高度逐渐增高,很快便与寨墙高度齐平。

再想往前填沙土砖石就要冒着更大的风险将装满沙土的袋子和砖石搬运出墙垛填。

此时,墙垛便变得有些碍事,因悍勇、会写自己名字而被提拔为组长的麻城县新组长丁一情急居然拿着铲子去铲墙垛。

“缺心眼呢!和墙垛较什么劲?”正在丁一身旁指挥作战的彭勇见状重重地拍了丁一的后脑勺,大声吼斥道。

“长官,墙垛碍事,扛着百来斤沙土袋子和砖石的弟兄不好爬。”丁一大声汇报道。

“榆木脑袋!这么多现成的沙土袋,不会拿这些沙土袋垒几个台阶上去啊!”彭勇白了丁一一眼。

丁一壑然开朗:“到底是长官,还是长官有主意。”

语毕,马上瞥了手中的铲子,搬运沙土垒台阶。

不远处,亲自在南墙督战的邱联恩通过硝烟,隐隐约约看见有短毛兵爬出淯阳寨墙,接力往前方丢填土石,心急如焚。

“他娘的!快搂火放箭!瞄准了再打!拦住他们!短毛要是填土石进了主城,咱们都得完蛋!”

邱联恩不断催促身边的实清军兵勇开火间,

一些较为悍勇的清军鸟铳手和弓箭手在邱联恩的威逼下,冒着被霰弹击中的风险,探出身来向下方开火抛射箭矢。

噗嗤!

一名正将土袋往前方丢的北殿新兵被利箭射中大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旁边的老兵立刻举盾遮挡,另一名同伴则毫不尤豫冒着清军射来的弹雨飞矢背着伤兵回了后方相对安全的寨墙。

清军这边,邱联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清军质量低劣火器减装火药偶尔放上几炮几铳应付校阅尚可,要应付高强度的战事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饶是战前邱联恩交代了装四成药打即可,随着双方的交战时间不断拉长,清军鸟铳、乃至劈山炮炸膛的现象愈发严重。

被武器炸膛所伤的清军兵勇,或是捂脸捂手,或是倒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声。

对士气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越来越多清军因为担心手中的武器炸膛,不愿意再冒着武器炸膛的风险开火,即使开火,也变得畏畏缩缩的。

唯一敢放心使用手中武器的兵勇只剩下数量不多的弓箭手和弩手。

守城清军兵勇的火力,随着交战时间的延长,不断减弱。

反观北殿这边,火力丝毫不减。

战前谢斌、彭勇等人就考虑到了缴获的清军火器不可靠,容易炸膛,无法长时间持续使用的情况。

上淯阳北寨墙和清军对射的北殿将士,手里拿的火铳大多是质量更好的燧发火铳,即便是使用鸟铳的火铳手,用的也是汉阳兵工厂自制的鸟铳,而非缴获的绿营兵丁鸟铳。

至于劈山炮,每个炮组都备了至少三门劈山炮用于替换。

北殿将士凭借绝对优势的火力,竭力压制城头,为填土石的袍泽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填土的队伍则如同工蚁般,不知疲倦地接力交递土袋、砖石、木料,不断抛入那七八丈的鸿沟之中。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涌动,前方的空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高。

邱联恩在城头看得目眦欲裂,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计可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鸿沟,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变浅,变平……

从清晨到正午,短短几个时辰,在付出了三百馀人的伤亡代价后,淯阳寨与南阳主城南墙之间,三条以土袋、砖石和木料铺就的粗糙斜坡,终于艰难地越过了最后七八丈的距离,牢牢地搭上了南阳主城南墙坚固的城墙上。

“填平了!填平了!”

北殿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彭勇猛地拔出战刀,指向近在咫尺的南阳城墙,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进南阳城!先登者,赏银三千两,官升三级!杀——!”

北殿历次对立下先登之功的勇者赏赐都十分丰厚。

赏银没有打折扣,说三千两实发就是三千两。升官也是立升。

襄阳一战,立下先登之功的冯子材已就已经拿到了三千两白银的赏钱,军职也从原来的排长升到营副,一举从基层军官迈入中层军官的行列。

“杀!!!”

彭勇麾下的亲信王一南、罗邦宜等人如同终于挣脱锁链的猛虎,沿着那用生命铺就的斜坡,带着身后的耒阳县老兄弟和麻城、黄安的新兵向着南阳城头,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彭勇征郧阳府时立下的战功已经足够他晋升正团,乃至更高的军职。

这一战,彭勇把机会给了在耒阳时和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泗门州煤矿场兄弟王一南、罗邦宜等人。

三条用麻袋和砖石木料堆砌的坡道死死抵住南阳城墙,如同巨兽伸出的触手,咬在了南阳主城南墙。

冲锋的北殿将士沿着这些徒峭的信道向上仰攻,城头铅弹箭矢、滚木擂石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坡上滚落,被后方的袍泽拽住。

“四连一组!举盾跟着我!”

王一南麾下的麻城籍组长眼疾手快,将一名为躲避滚木,险些掉下去的本班新兵从鬼门拉了回来。

旋即左手举着厚重的榆木盾牌,右手紧握一柄鱼头刀。

砰!

一块擂石砸在他身旁,飞溅起的碎石子划破了他的脸颊。

丁一顾不上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痛感。

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南阳主城南墙垛口后方清军弓箭手闪动的身影,耳畔能清淅地听到清军军官歇斯底里的呐喊。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箭雨泼下。

丁一将盾牌死死顶在头顶。

箭矢钉入木盾发出的夺夺声,盾牌被击打传来的震动没有让丁一萌生退役,仍旧义无反顾地向前推进,他早已做好了舍命一搏的准备。

他本是麻城一穷苦长工,人生的前十几年过得连牛马都不如,直至参了军才吃上了饱饭,过上了象人的日子。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领军饷的日子,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手里有了自己的银子。

沉甸甸的一两银子握在手里总让去年还连粗粮都吃不起的丁一感到跟做梦似的。

新兵时期每月一两的军饷尚且让他美了好几个月,让父母能在灾年吃上饭,要是立下先登之功,拿了三千两银子的赏钱,这辈子他们全家就不用再为衣食奔波发愁了。

至于死,他们这些麻城的农家后生连穷都不怕,还怕死么?

更何况即便死了,丁一也无后顾之忧,他的抚恤金足够父母养老。

丁一向前推进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有弟兄中箭了。

冲过最后几丈距离如同跨越生死线。

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向上。

丁一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但城头就在眼前!

他一咬牙,举着扎着密密麻麻箭矢的盾牌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顶。

在无数箭矢和滚木的间隙中,这个麻城农家出身的青年,终于一跃踏上了南阳城的墙砖!脚底传来了城砖坚实的触感!

丁一来不及多想,凭借记事起就参加械斗养成敏捷反应,本能地转盾挡住一个清军把总劈来的腰刀。

清军把总用力过猛,刀口被砍出豁口的盾牌死死咬住,丁一抓住机会,猛地执刀向对方的脖颈处挥砍。

噗嗤一声,温热腥臭的鲜血喷了丁一一脸,可他已经来不及擦拭。他所在的这个垛口瞬间成了焦点。

附近南阳镇标营的绿营标兵疯狂地向这个垛口涌来。

“一组!守住这里!”

丁一背靠垛口,声嘶力竭地呼喊。

陆续有几个一组的弟兄成功登城,迅速在他身边组成一个小的圆阵,用盾牌死死抵住清军的反扑。

“杀!杀光这些短毛叛逆!”一个镇标的清军千总挥舞着雁翎刀亲自冲来,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向丁一。

丁一娴熟地举盾格挡,左手虎口震得发麻,盾牌险些脱手。

好在还是顶住了这一击。

后续的部队沿着丁一打开的突破口源源不断地登城,王一南带着一队上了剌刀的火铳手,朝同丁一对峙的那些镇标营标兵放了一轮排枪,旋即端着剌刀往前冲。

原本还有几分战意的南阳镇标兵一轮排枪就被放倒了十几个,幸存的镇标兵立时溃散。

邱联恩见已经有短毛兵登上了主城城墙,带上百馀名亲兵抬着八九门还能用的劈山炮前来补救。

还没来得急打铳发炮,已经登城的北殿将士眼疾手快,冒着劈山炮炸膛的风险,对清军遗留下来的两门劈山炮完成了装填,调转炮口点火。

伴着两声巨响,一门劈山炮炸膛,另一门则成功地将炮膛内的碎石碎瓦碎瓷片泼洒向清军。

护卫在邱联恩身前的十几名亲兵当即被扫倒。

硝烟还未散尽,通过硝烟,邱联恩隐隐约约地瞥见青白色硝烟中,二十馀名短毛火铳手已举起上了铳剑的火铳对准他们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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