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格子这事,大家喜欢的环境不尽相同。
陈忠实写《白鹿原》,辞官归隐,一头扎进灞河畔、黄土裸露的高原下,五年不与外界通信,写得头发花白,双鬓染霜。
也有王蒙那种,连火车头驶过都无法打扰的人。
邱石写作,只看心情。
如果心情极差,硬写也是一堆狗屎。
如果心情极好,比如现在这样。
借着别墅洒出来的光线,灯都不要,硕大的蚊子也是不必理会的,不远处的诗会权当助兴,只恨快如残影的手,跟不上自己的思维。
“诶,这段好这段好。”
一边写,自己就给夸上了。
以幻想的笔触,只写一个城市,在当下的人看来,肯定不存在的城市,某些煞笔想对号入座,也不给他机会。
写城里一户陆姓人家,几十年的兴衰。
陆爸爸是城防部队转业的电力人,吃苦耐劳,勇于探索。
陆妈妈是全职太太,擅长使用各种电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烹饪美味佳肴,照顾一家老小的肚皮。
陆大儿是计算机研究员,媳妇儿搞汽车质检。
陆小妹是记者,手握一线新闻,同时也是高学历灭绝师太。
陆老幺是个网瘾少年。
计算机也是一种电器。
充足的电力又让大运算成为可能。
汽车那肯定也不烧油。
而科技和经济的起飞,又带来一些弊端。
陆家人喜怒哀乐的日常,侧面揭示社会现象,也作为科技硬核中的调剂,让故事更有看头。
这本小说是怎么个事,也就出来了。
要是跟后世的人说,这是个科幻小说,邱石是会害羞的。
投稿到起点,都市频道估计都不稀得搭理,大概率还得投现实频道。晓税宅 首发
笔尖忽然顿住,邱石皱起眉头。
“妈的,把自己给困住了。”
“如果只写一个城市,那特高压还要不要写?”
“往哪送呢,容我想想”
啪啪啪啪!
耳畔传来热烈的掌声。
“好湿好湿!”
“也太感人了吧。”
“谁要是写这样的诗给我”
“都到这了,大家来浪情诗吧!”
曹安晴的计划大抵是奏效了。
海水拍打着青春的骚浪。
这一夜睡得很晚,隔日天不亮又爬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冲鸽子窝公园。
鸽子窝观日出,联峰山看日落,这是北戴河的经典项目。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鹰角亭已经被他们霸占。
教员就是曾经在此,创作出的《浪淘沙·北戴河》。
黄子平单手叉腰,抬起另一只手,高声朗诵道: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好!”
喝彩声一片。
部分同学待在鹰角亭里,挤不下的同学排排坐在岸崖边,静待日出。
邱石左边坐着曹安晴,右边坐着姜晓,当一轮红日自海平面升起时,两个姑娘眼神都有些迷离,霞光映红她们的脸。
她们被海上升红日美到。
邱石也被她们美到了。
看完日出,岸崖下的大潮坪退潮,露出大片滩涂,无数海鸟俯冲而下,蔚为壮观,争抢大自然馈赠的海货。
“走走,咱们也去抢点,中午拎到刘庄,给点加工费一烧,不是美滋滋?”
“上!”
“赶海去喽!”
男生们忙着跟海鸟争抢海货,女生们只顾捡漂亮的贝壳。
滩涂上有很多一寸长、圆椎形的,像淡粉色果冻一样的东西,有些同学忍不住想上手,被邱石喝止了。
过来赶海的人,不止是他们,有位大妈说:
“海边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别乱碰,这是海蜇须,这边有种麻海蜇,被蜇了是要丢命的!”
同学们吓得嗷嗷叫,赶紧往岸上跑。
算鸟算鸟,赶海也是个技术活,溜了。
同学们精力充沛,胡乱塞点饼干充饥后,沿着海岸线瞎逛,邱石劝他们悠着点,这年头北戴河真没几个景点,紧着玩,每天一游才是良策。
一群人兴致高昂,等不了一点。
原本商量好的,傍晚再去联峰山看日落,也没等到。
联峰山又叫莲蓬山,是北戴河的制高点,山上也有很多别墅,最神秘的当属96号,邱石那个老乡,彪子的。
据说当年彪子就是从这里,坐车到山海关机场,乘坐三叉戟飞机飞苏联,坠机于外蒙古的温都尔汗。
梁副委员拿着海鸥牌相机,悄默默潜过去,想要偷拍几张照片。
结果悻悻然而归,哪需要偷拍,随你拍。
里面是空的,啥玩意没有。
中午杀到刘庄,这边不仅有农家乐的鼻祖,还是个农村海鲜自由市场。
野生大对虾,橡皮鱼,这些非常依赖水质、后世不靠远航打捞,都见不着的海货,成堆倒在地上。
一问价格,相当感人啊。
用梁副委员的话说:“这不比吃肉香?”
买!
买了一大堆,拎到渔民家一烧,吃到打嗝都是海鲜味儿。
这帮家伙不听劝,隔日再去把金山嘴那边,还没有大规模发掘的秦皇行宫遗址逛一圈后,也就没啥景点了。
馀下的日子只能权当避暑。
大家也从团伙作业,分成一拨拨。
带了左上角的家伙,自然沉迷于二人世界。
男生们在金山嘴发现一个垂钓点,在石塘路买来材料,自制鱼竿,每天去钓鱼,只是水平实在稀烂,大多时候空军。
也有不少女生跟着。
这是人数最多的活动。
邱石呢,没事爬格子,姜晓也要写稿。
总是曹安晴过来喊他们,三人凑在一起,干的最多的还是游泳,姜晓不会,曹安晴只会狗刨。
作为在长江边上长大的娃,邱石只能当仁不让了。
手柄手教导两个妹子。
也打算趁着这个暑期,把她们训练成运动达人。
“小曹同志,你躺着放松,保持身体浮起来,腿要用力,像马达一样。”
“姜晓同学,她那姿势你不会,你得趴着,嘴巴要动,注意节奏。”
咚咚咚咚!
啪啪啪啪!
水到处乱溅,时不时的都要湿一脸。
我这牛马的假期生活啊。
————
这年头暑假很短,只有一个月。
八月底,老生归校,新生入学。
这个早秋北大格外繁忙,还没正式开学,燕园里已经有大动作——全校宿舍大调整。
早几届工农兵学员毕业离校,倒是腾出不少床铺。
使得一些安排更合理。
七七级中文系女生,从三十二楼四层,搬到了三十一号楼。
334宿舍,其他专业的男生全搬出去,换进来七七级文学班的男生。
大家正忙忙碌碌时,门口传来声音。
“同学们好,请问邱石邱作家在不在?”
颜干虎几人侧头望去,门外站着一个拎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你是?”
“哦,我叫沉向鸿,是少年儿童出版社的编辑。”
“又一个啊。”
沉向鸿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忙不迭问:“还有哪个编辑来找过邱作家?”
颜干虎回道:“昨天有个特地从上海赶来的,《少年科学》的编辑。”
这帮狗贼!
“那他见到邱作家了吗?”沉向鸿四处打量,“邱作家人呢?”
“在河北有事呢,还没回。”
暑假快结束时,邱石安排好其他同学的回程事宜,背着包和曹安晴先走了,去保定,曹妈的故乡。
直到现在也没见人。
人不在,还无法确定具体行踪,沉向鸿也是没辄,只能先告辞。
目送他离开后,老颜酸溜溜道:“人比人气死人啊。”
霎时间酸柠檬味在宿舍内弥漫。
“我他妈投稿,都给我退回来。”
“石头倒好,没事玩个儿童文学,一帮编辑还撵着抢。”
“他就算写坨屎都有人抢好吧。”
“哎”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