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良江北域的风，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卷着寒意，从江面掠过。
张伯奋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身披黑色镶边的新式海军披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开阔得有些过分的江面。
他身后，三千多名身着统一深蓝色短打军服、脚踩防滑皮靴的海军陆战队员，整齐地列队在十艘新式海船的甲板上。
这些士兵大多皮肤黝黑，那是长期在海上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眼神却格外明亮，带着一种经过严酷训练后特有的精悍与自信。
“大队长，方圆十里都已仔细搜索过了，别说交趾国的战船，就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一名负责侦察的小队长快步走到张伯奋身边，抬手敬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张伯奋微微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皮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皮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黄铜镶边、镜片清澈透明的“千里眼”——望远镜。
这是军器监研究所耗费数年心血才研制出来的稀罕物，听说总共也就造出十来个。
陛下赵翊一得到，便立刻下令，每个军区元帅一人一个，另外几个则赏赐给做出突出贡献的将领。
张伯奋至今还记得自己接到赏赐时的情景，那份惊喜与惶恐，仿佛还在心头萦绕。
他深吸一口气，将千里眼举到眼前，调整着角度。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的心神微微一凝。
透过镜片，原本模糊的远方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江水的波纹、远处江岸的树木，都仿佛被拉近了许多。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张伯奋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他能清楚地看到数十里外的江面上，依旧空空如也，连一只飞鸟掠过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交趾人都躲起来了？”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作为这支刚刚组建不久的海军陆战队的大队长，他深知战场之上，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越是危险。
他放下千里眼，转身看向身后的副将，沉声说道：“立刻派出三艘快船，分左、中、右三路，对富良江方圆百里范围进行全面侦察，务必查清交趾国战船的动向。”
“是！”副将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三艘轻便的侦察船便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张伯奋目送着侦察船消失在远方的江雾中，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再次举起千里眼，仔细观察着南岸的情况。
虽然距离尚远，但他能隐约看到岸边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活动，只是无法看清具体数量和部署。
“陛下赐下的这千里眼，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感慨，“有了这东西，战场之上，便能抢占先机啊！”
他想起陛下在赐给他千里眼时的那封信。
信中，陛下对他短短时间内便能组建起这支海军陆战队赞不绝口，说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功绩。
还说，相信他们一定能在接下来的海战中，尤其是在此次灭交趾的战役中，发挥重要作用，做出重大贡献。
想到这里，张伯奋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佩戴的那支刚刚配发下来的连发燧火枪，枪身由精铁打造，线条流畅，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种新式武器，一次可以装填多发子弹，射速极快，是军器监最新研制出来的利器，总共也只造出了三百支，陛下便毫不犹豫地全部调给了他们海军陆战队。
“陛下如此信任，我等若不拼死效力，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厚爱？”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江面上的风似乎变得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的江面上终于出现了三个小黑点，并且正迅速朝着这边靠近。
“是侦察船回来了！”甲板上的士兵们顿时精神一振。
张伯奋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眼，目光紧紧盯着那三艘船。
很快，三艘侦察船便靠上了旗舰。小队长们一脸凝重地跳上甲板，快步走到张伯奋面前，齐声敬礼。
“报告大队长！”为首的小队长大声说道，“我们已经查清，交趾国的所有战船，都集中在富良江南域，并且……并且他们用铁链将所有战船都连在了一起！”
“什么？！”张伯奋心中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是的，大队长。”另一名小队长补充道，“他们的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用粗铁索牢牢相连，看起来……看起来就像当年赤壁之战时，曹操的连环战船！”
“哈哈哈！”张伯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交趾国里，竟然也有‘三国迷’？难道他们不知道，连环战船最大的缺点，就是怕火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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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几名军官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大队长说得是！”一名副将笑着说道，“当年曹操就是因为战船相连，被周瑜一把大火烧得大败。这交趾人竟然还学这一招，简直是自寻死路！”
“哼，我看他们是想凭借着战船众多，又连接在一起，来阻止我们过江。”
另一名中队长冷哼一声，“只要他们牢牢守住南域，不让我们的运兵船通过，他们就自以为胜利了。”
张伯奋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再次举起千里眼，朝着南岸望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透过镜片，他清楚地看到，富良江南域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地停靠着数十艘战船，每一艘船上都插着交趾国的旗帜。
这些战船果然被粗粗的铁链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船阵。
而在南岸的陆地上，更是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
不同颜色的帅旗在风中飘扬，上面清晰地绣着“黎”、“阮”、“陈”等大字。
“看来，交趾国是把从北方退回的主力都集中到这里了。”
张伯奋放下千里眼，语气沉重地说道，“至少有几十万大军。”
“几十万又如何？”一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握紧了手中的燧火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有陛下赐下的火炮，还有这连发燧火枪，还怕他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