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二家的,你们照旧回自家屋。”
宋柱和宋虎都点头应下,听到李翠翠的话,陈小珍与陈玉莹便抱着已经玩累、眼皮打架的行安与虎头,各自回了房。
馀下住处,李翠翠思忖片刻,继续分派。
宋明舒一家孩子年岁还小,一家人一间屋子就够。至于宋荷一家,人算是最多的,两个姑娘也大了,得单独分一间。
各种考量后,宋家十六间房便被住得满当当。
众人听她安排并无异议,皆笑着称好。
即便略有不妥,在这团圆夜里也不打紧。
白裕原本心里还盘算是否该带宋明舒回县里,此刻见岳母安排得既周到又坚决,话里话外满是团圆之喜,那点念头便散了,连声道:“岳母安排得妥当,小婿听凭吩咐。”
他原是想着吃过夜饭就赶回自家,奈何守岁已毕,时辰悄然入夜。
此时若再赶路,山道覆雪,夜行不便,也有违“年节不走黑”的老话。
既来之,则安之。
想起临行前双亲“多在岳家尽心意”的嘱咐,白裕心下一宽,也不再拘泥礼数。
今日都来了,本就是宋家为主,白家既弱了一头,自然该多顺着亲家。
众人于是各自散去,收拾安顿。
宋溪今晚与宋行安同住一屋。
此时孩子们早已困得东倒西歪,都被大人抱回房去。
女眷们又细细视图了一遍门窗火烛,方回屋歇下。
喧嚣整日的宋家小院,渐渐沉入宁静。檐下那对红灯笼也已经熄了。
偶有一两声含糊梦呓,或是孩子翻身踢被的窸窣轻响,很快又归于岑寂。
寒风从屋外掠过,却未有多少钻入屋里。里头暖意盎然。
次日一早,宋家又热闹起来。
李翠翠招呼众人吃了早食,白家便先告退,要赶回平阳县去。这初二便是打算哪里都不去了,在家中过年节。
宋荷几人则打算多住几日,这山高路远,下回再来不知是何时了。
李翠翠虽舍不得大孙女,好在离得近,过几日走个亲戚便能再见。
听闻女儿要留下住些时日,她连声道好,高兴的拉着女儿的手轻拍了好几下。
送走宋明舒一家,李翠翠便想着该回娘家了,再慢这时辰就晚了些。
这些年无论宋家光景如何变迁,李翠翠与两位兄长的情分始终未变。
每逢初二都会回一趟娘家。
若是较真,倒是有甚么不同,那便是她的大哥大嫂愈发殷勤热络。
至于二哥,自然也是好的。
二嫂……李翠翠想到这,心底就忍不住轻哼一声。
说来,李翠翠如今对往事都算平和,唯独与这李二嫂的关系,竟是比从前还要不如些。
她与女儿一家说好,便唤来宋溪,母子二人准备出门走亲。
宋虎从前还能跟着,如今娶了妻,今日也得去岳家陈家。
至于大儿子宋柱自然也要去陈家,两家正好一块坐车过去。
家里只剩小儿子尚未成家,还能陪她走这一趟。
年节里铺子歇业,宋家的牛车便闲在屋中。
李翠翠与宋溪坐上牛车,因都不会赶车,家中儿子又不得空,便叫了女婿薛明杰送一程。
薛明杰满口应下,赶着牛车便出了门。
李翠翠带着备好的礼,坐在车上腰背挺得笔直。
望一眼对面神情平静的小儿子,心中更是妥帖得意。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陈小珍眼看着婆婆总算出门,赶忙催促众人。她今日穿的新衣,头上插了好几支银簪。
驴车上路,陈家村比李家村近,等李翠翠母子两人的牛车驶进李家村,陈小珍已经到了娘家,听着嫂子的艳羡,爹娘的激动,哥哥们的恭维,心里已经美翻。
这边,薛明杰径直将车赶到里头,停在李大哥家院旁。隔壁便是李二哥家。
宋家这牛车本不算打眼,年节时分总有些体面亲戚乘车而来。
可有人眼尖,瞧见停车的位置便是一愣,再眯眼细看落车的人,眼睛顿时瞪圆了几分,忙转身往家跑。
待他领着家人紧赶慢赶出来时,宋家一行人已进了院门。
他婆娘急得跺脚:“哎哟,怎就没赶上!上回就没看清举人老爷生得甚么模样!”
“莫急,”男人压低声音,“咱就在这儿等着,总要出来的。旁边就是李二家,他妹子待会儿准过去。”
两人等了一阵,眼见短时辰内怕是等不到,那婆娘便推他道:“你去和旁人道一声,尤其得告诉村长,免得他事后晓得怪罪咱们不通气。”
男人应了声,小跑着往李村长家去。
李村长正当壮年,三十有四,是承了他爹的位置。听得来人禀报,不敢耽搁,整了整衣冠便往李家去。
他到的时候,李翠翠已带着宋溪从大哥家出来。
李大哥脸上堆的笑,竟比当年李大嫂还要热切三分。
至于李大嫂,更是满面红光,舌灿莲花,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倒。
直夸宋溪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前程无量;又说李翠翠福泽深厚,日后定是诰命夫人的命。夸罢还不忘暗暗提几句往日两家的情分。
李翠翠听得舒畅。李大嫂向来会说话,这礼送得值当。至于话里那些未尽的心思,她听得多了,心头并无波澜。帮不帮、如何帮,终归要看小儿子的意思,她可不会胡乱应承。
李村长寻了个由头,佯装从李家门前路过,瞧见宋家几人,顿时扬起一副惊喜神色:“哎哟!这不是宋举人和姑奶奶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朝着宋溪便躬身一揖:“举人老爷回乡,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溪侧身避了半礼,微微颔首回应:“李村长客气了,年节回乡探亲,不敢劳动。”
李翠翠见李村长这般作态,心里意动。
她笑着,面上故作淡然,却故意扬声说道:“他小孩子家,当不得这般大礼。村长这是往哪儿去?”
话是说给村长听的,眼光却往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扫了扫。
今日二哥迟迟未曾露面,里头是谁在拦着,她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