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破门而入的刹那,钢铁男爵没有任何迟疑。
拔枪,射击。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远超常规机械的响应极限。然而,这仅仅是序曲。几乎在他抬手的同一瞬间,他躯体的人形伪装骤然崩解——手臂、后背、双腿的仿生外壳同时开裂、翻折,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精密炮管与能量聚焦阵列。幽蓝、炽白、暗红的光芒在无数炮口中同时亮起,将整个幽暗的地下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拔枪的枪焰与周身数百个炮口喷射出的毁灭洪流,在万分之一秒内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吞没前方一切空间、无死角无死角的死亡风暴!能量束、实体弹丸、高温等离子、微观震爆波……所有攻击形式被压缩在同一时刻爆发,意图将闯入的十四人连同入口一起彻底蒸发。
然而,风沁的队伍对此似乎早有预案。
“盾。”
塞西利安低沉的音节在狂暴的能量轰鸣中清晰吐出。他眼中银芒一闪,数十面刻满繁复符文、厚达半米的菱形魔导盾牌瞬间于虚空中凝结、展开,层层叠叠,构成一道闪烁着金属与魔力双重光泽的弧形壁垒,精确地挡在了毁灭洪流的正前方!
足以融化战舰装甲的集束攻击狠狠撞在魔导盾墙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目的闪光。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甚至出现了裂纹,但它们牢牢地钉在原地,将所有致命的能量与实体攻击尽数拦下,没有一丝一毫漏过。
就在第一波攻击被阻隔的瞬间,反击已然降临。
盾墙后方,风刃撕裂空气、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无形的震动炮扭曲空间、冰锥如暴雨般倾泻、圣光长矛疾射而出……十四道蕴含着不同属性却同样恐怖的法术攻击,几乎毫无间隔地越过开始消散的盾墙,精准地覆盖了钢铁男爵所在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闪避的空间,没有格挡的可能。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密集、如此高能的饱和式打击下,钢铁男爵那具引以为傲的机械身躯,连同他体内装载的、或许还隐藏着最后手段的精密组件,瞬间便被彻底吞没、分解、气化。
爆炸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高温离子与元素残渣。钢铁男爵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已不复存在。
涂山元初闭目凝神片刻,再次睁开时,缓缓摇头:“因果线……完全消失了。目标已确认死亡。”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地下基地剧烈震颤起来!失去了钢铁男爵的核心控制,庞大的能源系统开始失控,连锁殉爆自深处接连发生,承重结构与支撑柱在爆炸中纷纷断裂。
“走!”
风沁一声令下,十四道身影化作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疾退。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合金墙壁、喷射的能量乱流和吞噬一切的爆炸火焰。
当他们冲出地表,重新站在钢森城的废墟之上时,身后的大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以钢铁男爵基地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地面猛然向下塌陷!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宛如城市肌体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原本位于该区域的建筑残骸、街道、乃至部分未完全摧毁的工厂遗迹,全都滑落、消失在深坑的黑暗之中。
钢森城,在付出了四分之一的郊区工厂和一个巨大深坑的代价后,似乎暂时摆脱了钢铁男爵的阴影。风沁等人立于深坑边缘,狂风卷起他们的衣角,身后是燃烧的废墟与弥漫的烟尘。
战斗结束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硝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钢铁男爵最后那近乎自毁般的疯狂攻击,以及基地深处那惊鸿一瞥、未能完全成型的巨大构造体阴影,仍像一根冰冷的刺,留在每个人的感知里。
风沁取出定位装置,按下通讯键,清冷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水诸天,任务完成。目标清除,启动折跃光束,接我们回去。”
频道内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等待。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往常几乎即时响应的水诸天,此刻杳无音信。定位装置上的连接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绿光,说明链路通畅,但对面就是毫无回应。
一种冰冷的不安,如同细微的蛛网,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刚刚结束激战的紧绷神经,并未因此而松弛,反而被拉得更紧。
风沁与鹏举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等了。”风沁果断收起定位器,“直接回去。”
下一刻,十四道身影周身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或魔力光辉,如同逆行的流星,撕裂钢森城上空尚未散尽的烟尘,笔直地冲向灰暗的天穹。他们不再掩饰行迹,速度全开,在身后拉出长长的音爆云,转瞬间便突破大气层,进入冰冷的宇宙空间。
熟悉的星球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那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轨道空间站逐渐映入眼帘。然而,越是靠近,众人心中的寒意便越是深重。
空间站外部,没有常规的导航灯光闪烁,也没有检测到任何主动扫描的能量波动。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像一具沉默的金属棺椁。
当他们穿过气闸,踏入空间站内部时,预感应验了。
走廊中的应急照明幽幽亮着,将冰冷的金属墙壁映照得一片惨白。主控室内,各类屏幕依旧亮着,上面定格着钢森城最后时刻的监视画面,或是滚动着早已停止更新的数据流。一切设备似乎都在正常运行——除了,空无一人。
水诸天不在,周围也没有战斗或挣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仿佛所有生命迹象都被某种力量精确地抹去了,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微嗡鸣。
风沁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调取日志和内部监控。记录显示,在水诸天最后一次发出关于拦截机械义体及遭受导弹袭击的报告后,空间站所有对外通讯与内部人员生命监测信号,在几乎同一毫秒内,戛然而止。监控画面中,水诸天就站在这个主控台前,然后影像微微一花,下一刻,他人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件轻轻飘落在地上的深灰色作战服外套。
就在风沁等人因水诸天的离奇失踪而心头沉重、凝望着窗外虚空时——
轰!!!!
一道难以形容的恐怖冲击波,猛然自下方“灰烬熔炉”大世界的外层大气中爆发!无形的震波以光速扫过宇宙空间,狠狠撞在轨道空间站上。整个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剧烈震颤、倾斜,差点被直接掀飞出运行轨道!
“稳住!”风沁低喝一声,身形已闪至主控台前,双手按在控制界面上,磅礴的灵力汹涌注入,强行接管并稳定空间站的姿态控制系统。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摇晃与警报尖鸣中,空间站终于缓缓摆正,但外部传来不祥的破裂与短路声响。
无法从内部获取视野。风沁当机立断:“出去看!”
十四人化作流光,迅速穿过受损的气闸,来到空间站外部。象令他们瞳孔微缩——
只见下方星球外层大气的边缘,三道拖曳着漫长炽烈火光的流星,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疯狂追逐、碰撞、分离!那火光并非能量外显,而是他们飞行速度太快,与稀薄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尾迹。
凝神望去,勉强能辨认出缠斗中的三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刚刚被判定为“失踪”的水诸天!而他的对手,赫然是祖神教的那两位——戴着诡异面具的女人,以及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
显然,面具女人与壮汉在试图潜入或对空间站有所图谋时,被水诸天发现并拦截。此前双方或有交锋,水诸天因需要隐藏某些身份或手段,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这也使得祖神教二人笃定能轻易拿下他,才会在暴露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在空间站附近强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此前种种限制,此刻已不复存在。
身份既已被艾森威尔点破,水诸天再无顾忌。双方交手的瞬间,力量对比陡然逆转!水诸天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与威能,竟在数合之内便将面具女人与壮汉二人联手之势生生压制!
见势不妙,祖神教二人当机立断,急速脱离近地轨道,将战场转移至星球高层大气之中。这里气体虽极为稀薄,但总比在真空中要强。
然而,即便是在这不利于发挥全部实力的高空战场,水诸天依旧占据着绝对上风!他的身影在两道炽烈流光之间闪烁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引动稀薄的大气产生诡异的震荡与能量涡流,逼得面具女人与壮汉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水诸天凌空挥出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剑光如一道清冷的水线划过虚空。然而,面具女人与铁塔壮汉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护身能量应声破碎,两人闷哼一声,口中溢出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稀薄大气中犁出两道紊乱的轨迹。
他们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如沸,能量回路几近紊乱,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此刻,水诸天若乘势追击,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
但水诸天没有动。
他执剑而立,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向下方的钢森城。就在方才挥剑的刹那,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机械元理”的具现化气息,是机械之道攀升至某种临界点后,触及规则本源的力量。
这气息……来自钢铁男爵本该已化为废墟的基地深处!
就在他凝神探查的瞬息之间,异变骤生。
水诸天身形毫无征兆地模糊,原地消失。几乎同一刹那,倒飞途中正竭力调息的壮汉,脖颈处骤然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他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与身躯分离,在惯性作用下各自飘飞,鲜血在真空中凝成凄厉的红色冰晶。
快!无法理解的快!超越了空间常规束缚的袭杀!
水诸天的身影在壮汉无头尸体旁如墨水般重新晕染显现,剑锋微转,已指向勉强聚起一丝力量、正骇然后撤的面具女人。
然而,数点幽蓝色的光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水诸天身周,瞬间膨胀为一枚枚高速旋转、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的“巡飞弹”!它们并非直线袭来,而是以诡异的弧线轨迹封死了水诸天所有可能的进攻与闪避角度。
水诸天眼神一冷,剑光如水银泻地,在身前布下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巡飞弹接连撞上剑幕,爆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风暴,逼得水诸天身形微滞,向后飘退数步。
趁此间隙,一道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具女人身后。
那是一台高度约十米的特战机甲。流线型的暗色装甲上流淌着如同呼吸般的幽蓝纹路,关节处覆盖着厚重的复合护甲,背后悬挂着数种看不出具体用途的大型武装模块。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比之前任何机械造物都要厚重、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机械元理的气息,正从它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最终兵器……”风沁等人已飞近战场边缘,看到这台机甲,心头剧震。
“钢铁男爵不是已经死了吗?!”涂山元初失声惊呼,双眸中因果丝线疯狂闪动,试图追溯,却只感到一片混乱与矛盾。她对自己的感知从未怀疑,可此刻的事实却让她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哈……”一阵混合了机械合成音与残留生物质共鸣感的笑声,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狂热,“我的生物躯体,当然是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如你们所愿。”
那台机甲头部幽蓝的独眼闪烁了一下。
“但意识……谁说只能有一个载体?”钢铁男爵的声音继续回荡,“我用了‘十四行代数式’,将我的核心意识拓扑结构复制、折叠,分别封存在钢森城主脑,以及这具‘最终兵器’的深层协议里。生物部分的死亡,不过是抛弃了一具迟早要腐朽的皮囊。”
机甲抬起右臂,伴随着精密悦耳的机械传动声,前臂装甲滑开,一柄修长、闪着冷冽寒光的机械剑刃自内部弹出,剑身流淌着数据流般的细微光芒。
“现在,”钢铁男爵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艺术家面对空白画布,“我将彻底贯彻……属于机械的美学与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