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原本，你们该有的生活。”墨尔赫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悲伤，“没有大火，没有被灭门，没有流离失所，只有草原的风，奶茶的香，还有一家人的团圆。”
“原本该有的……”齐玥卿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那我的阿布，额吉，还有哥哥，他们……他们都没了吗？”
虚空里沉默了许久，久到齐玥卿几乎要屏住呼吸，才又传来墨尔赫一声沉重的叹息：“是，小丫头。除了你的哥哥其他人没能逃出来。”
“不……不可能！”齐玥卿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得像要碎裂，“我明明看到额吉了！她还在给我缝小袄！哥哥还在跟我抢奶皮子！这不是真的！”
“那是你的执念，织成的一场幻梦。”墨尔赫的声音温柔而悲悯，“你舍不得他们，你的魂魄，就凭着那些记忆碎片，给自己造了一个圆满的幻境。”
齐玥卿的身子晃了晃。
她踉跄着后飘，后背撞上冰冷的虚空，那些关于大火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烧裂的木梁砸下来的闷响，额吉温热的手骤然垂落的触感，还有哥哥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声声“妹妹”，像刀子一样，剐着她的魂魄。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原来，她死了，她真的是个孤魂。
原来，真的只留下哥哥一人。
她捂住脸，魂魄的血泪汹涌而出，这一次，连呜咽声都变得破碎不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墨尔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奈：“这一切的起因，都在我身上。”
“我是齐佳氏第二任家主的嫡女，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墨尔赫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百年的往事，“当年，族里的长老们都反对女子继承家主之位，可阿布力排众议，硬是把我推上了第三任家主的位置。”
“我本想带着齐佳氏，在草原上守着一方安宁，可谁曾想，上任没几年，我就被卷入了异世，稀里糊涂地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那边天道为了补偿我，也为了护着齐佳氏的后人，给齐佳氏血脉里，最有福气的孩子，留下了一份特殊的能力。这能力，藏在眼睛里。”
“我一直在努力，想找到回来的路。可我没想到，我流落的那个异世界，有一种石头叫灵石，天道告诉我与这个世界的陨玉，是同源之物。”
墨尔赫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些觊觎陨玉的野心家，查到了齐佳氏与陨玉的关联，便对你们下了手。那场大火，就是他们放的。而异世天道告诉我的时候，已经一切都发生了。”
齐玥卿停止了哭泣，怔怔地听着。
她从未听过这些往事，可墨尔赫的声音太过真切，那些悲伤与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
她抿了抿唇，抬手擦去脸上的痕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这不是您的错。”
墨尔赫的声音顿了顿。
“那些人，是因为自己的野心，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齐玥卿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齐佳氏小格格的倔强。
“就算没有您的事，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伤害我的家人。错的是他们，不是您。”
虚空里，传来一声欣慰的叹息：“好丫头，不愧是我们齐佳氏的小格格，有骨气。”
“您刚才说……”齐玥卿想起了什么，心头猛地一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说，我的哥哥……哥哥，他还活着？”
“是。”墨尔赫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你的哥哥被一个忠心的护卫护着，逃了出去。
只是，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没了家人，又被那些人追杀，他啊…这一生会过得很苦。”
墨尔赫的微微停顿齐玥卿没有察觉。
齐玥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带着一丝庆幸的。
哥哥还活着。
真好。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墨尔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既然能和你对话，自然是要帮你的。”
话音刚落，两道银光突然从黑暗中飞出，落在齐玥卿的掌心。
那是两把小巧的弯刀，只有巴掌长短，刀身是雪锻的精钢，泛着冷冷的银光，刀柄是墨玉所制。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齐佳氏图腾，刀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在黑暗中闪着点点微光。
最奇特的是，这两把弯刀的刀柄末端，各有一枚小小的圆环，像是专门用来佩戴的。
“这是齐佳氏的传承弯刀。”墨尔赫的声音响起，“我们齐佳氏，世代以弯刀为信物，刀在，家在。”
齐玥卿小心翼翼地捧着弯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却感受到一丝奇异的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她的魂魄里。
“这两把弯刀里，都被我用特殊的法子，布下了戒灵空间。”墨尔赫解释道，“它可以绑定你的魂魄，就算你是孤魂之身，也能像常人一样，触碰实物，甚至里面有凝聚形体的东西。孩子，这是我对你的补偿。”
“更重要的是，这弯刀里，有齐佳氏的血脉印记。隆安是你的亲哥哥，血脉相通，你只要握着弯刀，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齐玥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燃起的两簇火苗：“真的吗？我能……我能找到哥哥？”
“能。”墨尔赫的声音笃定，“而且，我在其中一把弯刀的空间里，给你留了一份惊喜。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齐玥卿紧紧地攥着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弯刀，眼底最后一滴血泪滑落，滴在刀身上，竟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金光。
“谢谢您，墨尔赫先祖。”她恭恭敬敬地对着虚空，行了一个齐佳氏的大礼，动作标准而郑重。
“好孩子。”墨尔赫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欣慰，“现在，我帮你绑定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