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回来啦？”额吉笑着迎上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针线的温度，“跑了一下午，累坏了吧？快进来，奶茶刚温好。”
齐玥卿看着额吉的脸，看着她眼角浅浅的笑纹，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扑进额吉怀里，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香的衣襟上，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额吉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草原上的月光，“玥儿不怕。我们玥儿是草原上的小太阳，要天天乐呵呵的，才能把晦气都赶跑呀。”
“可是……我明明记得……”齐玥卿哽咽着，“大火……好多人……都死了……”
额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蒙古包里的毡毯上坐下。
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着甜香。
她给齐玥卿倒了一碗，递到她手里：“那是因为，你发高烧，烧糊涂了。”
“你忘记了吗？你掉入池塘了。”
额吉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怜惜，“你病了半个月，醒来后就忘了好多事，总说自己是孤魂。傻孩子，你要是魂，怎么会喝得下奶茶，怎么会怕冷呢？”
齐桑珠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你生病那会儿，额吉守了你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我天天给你喂药，你还咬我！”
他说着，撸起袖子给她看胳膊上浅浅的牙印：“你看，证据还在呢！”
齐玥卿看着那牙印，又看了看额吉泛红的眼眶，心里的迷雾渐渐散开。
她捧着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暖了五脏六腑。
原来那是假的吗？
那些关于孤魂的记忆，不过是高烧后的梦魇，是她太怕失去，才生出的执念。
但真的是这样吗？
“玥儿，”额吉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是阿布和额吉的掌上明珠，是安儿的宝贝妹妹。我们都在的。”
齐隆安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对！谁敢欺负我妹妹，小爷就用弯刀削了他的耳朵！”
齐玥卿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蒙古包里暖黄的灯火，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得高高的，像草原上最亮的星子。
她想这一刻她不是孤魂。
她是齐玥卿，是蒙古的小格格，是被爱包围着的小太阳。
夜色渐浓，草原上的星星亮了起来。
蒙古包里，奶茶的香气袅袅不散，夹杂着额吉的叮嘱、哥哥的玩笑，还有齐玥卿清脆的笑声。
她拿起一块奶皮子，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抬眼时，看见额吉正低头缝着一件小袄，石榴红的料子，和她身上的旗装一个颜色。
“额吉，这是给谁缝的呀？”她好奇地问。
额吉抬头，笑靥如花：“给我的小玥儿缝的。冬天快到了，穿着暖和。”
齐隆安凑过来，撇了撇嘴：“额吉偏心！我也要新袄！”
“你都多大了，还跟妹妹抢？”额吉笑着拍了他一下，“自己去库房找，去年的袄子还新着呢。”
齐玥卿靠在额吉身边，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一片安宁。
夜越来越深，草原上的风渐渐停了，蒙古包里暖黄的灯火不知何时悄然熄灭。
奶茶的甜香、手把肉的膻香，连同额吉温柔的叮嘱、哥哥咋咋呼呼的玩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齐玥卿正靠在额吉身边数星星，一转头，怀里的温暖骤然落空。
她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额吉衣襟上皂角的清香，可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空寂。
毡毯不见了，铜壶不见了，窗外的星空也不见了，连她脚下的青草，都化作了虚无的雾气。
“额吉？”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茫里荡开，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哥哥？齐隆安？你又躲起来吓我是不是？”
她站起身，石榴红的旗装裙摆划过虚空，没有半点声响，“我知道你在的，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玛瑙珠子全扔了！”
她慌了，脚步踉跄地在虚空中奔跑，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雾气。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却感觉不到任何刺痛。
心口的恐慌越来越汹涌。
方才的一切，那些温热的拥抱，那些香甜的奶茶，那些笑闹的时光，难道都是假的？
是她作为孤魂，太过渴望温暖，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虚空里，连一点水渍都留不下，“为什么要骗我？额吉，哥哥，你们到底在哪？”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石榴红的旗装被泪水打湿，裙角的缠枝莲纹晕开一片深色，像极了那场大火里，烧得发黑的海棠花。
魂魄是不会哭的，但她却哭了很久。
空寂的黑暗里，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声，一遍遍地回荡着。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道苍老而温柔的女声，忽然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淡淡的叹息：“小丫头，别哭了。”
齐玥卿猛地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是谁？”
黑暗中没有任何身影，可那声音却像是拂过耳畔的风，清晰而温和：“我是齐佳氏第三任家主，齐佳·墨尔赫。”
“齐佳氏……第三任家主？”齐玥卿愣住了，满眼迷茫，“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家里的族谱上，也没有记载。”
她自小跟着额吉学认族谱，齐佳氏从第一任家主到阿布，每一代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可“墨尔赫”这三个字，她连听都没听过。
“是啊，没有记载。”那道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怅然，“因为，我没有存在于这世间了。”
齐玥卿攥紧了裙摆，心里的恐慌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您……您真的是齐佳氏的家主？
那我刚才看到的……看到的额吉和哥哥，还有草原上的蒙古包，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