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这些天恨不得把脑袋挠出花来，一会儿蹲在院子里对着蔷薇花嘀咕教堂婚礼的誓词。
一会儿又翻出当年在草原上攒下的马奶酒，琢磨着要不要搞个中西合璧的仪式。
张起灵坐在廊下编竹篮，听着他碎碎念，指尖的竹条绕得越发平顺，嘴角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黑瞎子叼着根草茎，凑到他跟前，“哑巴，不然让小花当花童？他那身小西装一穿，绝对是全场最靓的崽。”
张起灵抬眼，看他一眼，把编好的小篮子递过去，里面放着两颗奶糖：“都好。”
黑瞎子撇撇嘴，捏起一颗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咂咂嘴：“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这可是咱俩一辈子的大事。”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拂去沾在发梢上的草屑。
指尖触到他头皮的瞬间，黑瞎子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下来：“其实吧，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行。”
廊下的风带着蔷薇的香气，轻轻拂过，竹篮里的奶糖纸闪着细碎的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半个月，这天是解雨臣学校的亲子手工日，黑瞎子一大早就把自己捯饬得人模人样，牵着小花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张起灵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屋，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压在最底下的电话号码，又拨了一次。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海客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族长，婚服已经在路上了，我亲自送过来，估摸着今天就能到。”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院门就被叩响了。
张起灵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张海客，身后还跟两个小张，手里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族长。”张海客的声音比电话里沉稳些，他看着张起灵，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愧疚，有欣慰，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眼前的人，比他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鬼，多了几分烟火气，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柔和。
后面小张们有点紧张，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客叔说的族长。
他们也恭敬道，“族长好。”
张起灵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进来吧。”
沈昭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沾着面粉：“阿灵，谁啊？”
看见张海客几人，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擦了擦手：“是来帮忙的吧？快坐快坐，我去泡点茶。”
张海客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先把东西搬上去。”
两个小张拎着箱子跟在张海客身后上了楼。
沈昭凑到张起灵身边，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连我都没告诉。这下好了，瞎子那家伙不用再天天琢磨了。”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给他个惊喜。”
几人上了二楼。
进到房间张海客打开红木箱子，里面的红绸子露出来的瞬间，连带着两个小张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两套中式婚服，大红的底色，金线绣纹。
一套上面是腾云驾雾的龙，另一套则是昂首挺胸的麒麟，针脚细密，绣工精湛，在光线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族长特意吩咐的，龙和麒麟，寓意着祥瑞。”张海客伸手抚过婚服的面料，声音里带着点骄傲，“这是现下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用了半个月。”
张起灵走到箱子边，指尖轻轻落在麒麟纹样上，触感细腻，金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软。
他想起当年在某地，看见过婚服，也是这般的红，这般的艳。
只是那时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开始布置吧。”张起灵转过身，看向张海客。
几人立刻忙活起来。
沈昭不知从哪里翻出几卷红绸，缠在所有房间的门框上，又剪了些喜字，贴在窗户上。
张海客和两个年轻人则把婚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挂在衣架上，又在地上铺了红地毯，摆上几盏红灯笼。
原本冷清德式小院，没一会儿就变得红彤彤的，满是喜气。
张起灵站在一旁看着，手里攥着两枚素戒指，是他特意去镇上的首饰店订做的。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喜字，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温柔。
“族长，”张海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当年……我们没能找到你，对不起。”
张起灵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微凉，他抬眼看向张海客，摇了摇头：“不怪你们。”
那个特殊的年代，张家四分五裂，各奔东西，谁都自顾不暇。
他知道张海客他们的难处，也知道这份愧疚，压在他们心里很多年了。
“现在这样，很好。”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张海客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过得很好，有爱人，有家人，有一个安稳的家。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和笑声。
黑瞎子牵着解雨臣的手，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花篮，里面是解雨臣手工课做的纸花。
“哑巴，我们回来啦！今天小花得了第一名，老师还奖了他一颗星星！”黑瞎子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带着雀跃。
他刚踏进院门，就被满院的红绸晃了眼。
“哎？这是……”黑瞎子愣在原地，手里的花篮差点掉在地上。
解雨臣也瞪大了眼睛，挣脱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哇！好多红绸！还有红灯笼！”
沈昭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进去看看吧，有惊喜。”
黑瞎子的心砰砰直跳，他咽了口唾沫，抬脚往屋里走。
刚上二楼，就看见中央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红彤彤的一片。
张起灵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套绣着麒麟的婚服，大红的衣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