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被他挠得微微一颤，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依着他，又剔了一块递过去。
黑瞎子得意地笑了，张嘴咬住羊肉，却故意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尖轻轻扫过，带着温热的湿意。
张起灵的指尖猛地一颤，收回手时，耳根已经红了。
黑瞎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得更欢了。
他端起米汤又喝了一口，故意慢悠悠地说：“哑巴，你脸红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低头给碗里夹了一块红烧鸡，鸡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汤汁浓郁，裹着满满的香味。
黑瞎子看着那块鸡肉，眼睛又亮了：“我要吃那个。”
张起灵把鸡肉递到他嘴边，黑瞎子却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碗：“放我碗里，我自己吃。”
张起灵依言照做，刚把鸡肉放进他碗里，手腕就被黑瞎子抓住了。
黑瞎子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自己嘴边带，另一只手端着碗，仰头喝了一口米汤。
然后凑过去，在他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礼尚往来。”
张起灵的喉结动了动，低头看向他。
黑瞎子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米汤的水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片星空，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格外鲜活。
晨光透过毡布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鼻尖微微泛红，是昨晚哭过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艳色。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喉结又动了动，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什么烫过。
“就闹。”黑瞎子得寸进尺，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谁让你昨晚那么凶的？张起灵，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声音软了下来：“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黑瞎子哼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推开他，反而伸手，手指轻轻划过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早上自己一巴掌扇出来的，“还疼吗？”
“不疼。”张起灵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吃饭。”
黑瞎子这才满意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鸡肉，吃得不亦乐乎。
他的吃相不算文雅，却格外鲜活，嘴角沾了酱汁也不在意，鼓着腮帮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张起灵坐在一旁，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只是时不时地给他剔块羊肉，夹块鸡肉，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毡包外的风还在吹，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牧民的吆喝声，牛羊的叫声，还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黑瞎子吃了半饱，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舒服了。”
他抬眼看向张起灵，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笑意。
他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吃饭？”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很久以前下墓时留下的。
“见过。”他低声说，“最好看的。”
黑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却有点发颤：“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扣，十指交缠。
毡包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温暖而安宁。
黑瞎子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窗外辽阔的草原，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离别，只有柴米油盐，只有岁岁年年。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幽深的墓道里，他寻着张起灵的气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带他回家。
那时候的张起灵，眼底带着疏离和茫然，像一把蒙尘的刀，锋利，却孤独。
而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会笑，会闹，会抱着自己说情话，会把自己宠得无法无天。
再也不用怕，一转头，这人就不见了。
再也不用怕，下一次见面，他眼里的光，会变成陌生的疏离。
黑瞎子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张起灵。”
“嗯。”
“咱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吧。”
张起灵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草原的风，像流淌的溪水，像永不落幕的阳光。
“好。”
风卷着香，从毡包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落在他们相贴的心上。
草原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很长很长。
草原三年。
风掠过草原的声音，三年来几乎没怎么变过。
还是那样带着青草的潮气，卷着远处花海的淡香，掠过蒙古包的毡帘时，会留下一阵细碎的摩挲声。
1968年的夏天，比往年更燥热些。
毡包外的日头毒得晃眼，把远处的山峦烤成了淡淡的金褐色。
牛羊都躲在树荫底下，垂着尾巴甩着苍蝇，连牧民大嫂家的狗，都懒得抬眼皮，只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喘气。
黑瞎子躺在铺着厚毡垫的地上，脑袋枕在张起灵的腿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草叶的尖儿时不时蹭过张起灵的手腕。
他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晒得蜜色的皮肤，上面沾着点草屑。
“哑巴，”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午后的热浪泡得懒洋洋的，“你说今年的雨，怎么还不来？再这么旱下去，大嫂家的羊，怕是要瘦一圈。”
张起灵正低头擦着黑金古刀，刀鞘上的纹路被他擦得锃亮，闻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他。
阳光透过毡帘的缝隙，漏进来几缕，落在黑瞎子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
“快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午后特有的沙哑，指尖轻轻拂过黑瞎子的发顶，把一根沾着的草屑拈了下来。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