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攻势越发猛烈了,唐青被迫不断游走,带着马洪等人转战城头,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秦音主仆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走出了房门,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在急奔的魁悟身影。
而负责堡内巡查的军士,此刻也在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以至于忽视了她们主仆犯禁出门。
“百户!”
一个军士脚滑倒下,敌军举刀准备斩杀他,军士绝望之下,下意识的呼救。
可唐青还在十步开外。
敌军在狞笑,刚想动手,就听到了惊呼。
他不由自主的循声看去,只见唐青抓住一个敌军,奋力把他举起来。
所谓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是比喻。
但能轻松举起一个活生生的男子,这力量之大,令人震撼。
唐青劈手柄敌军砸了过来。
就在敌军闪避时,唐青冲着这边急奔。
两个阻拦的敌军被斩杀————轻松愉快的就如同郊游,接着挥刀。
敌军倒地,唐青冲到前方,一刀砍杀了一个从木梯上冒头的敌军,喊道:“还躺着干啥?等着吃奶?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跟着老子————杀敌!”
军士爬起来,双目赤红,跟着唐青一步不退,那长刀竟然多了几分娴熟和凌厉。
我死过一次了!
军士默默给自己打气。
很神奇的是,当他把生死置之度外后,竟然发现自己不弱。
不但不弱,还很强。
但远远不及前方正在冲杀的唐青。
敌军鸣金退却了。
唐青回头,“你叫什么?”
军士下意识的站直身体,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唐青,“小人黄官,愿为百户效死。”
“特么的!老子说过多少次了?是为大明效死!”唐青板着脸,然后拍拍黄官的肩膀,“方才你斩杀两人,觉着如何?”
守军士气大振,纷纷看过来。
黄官说:“小人刚开始害怕,可后来被百户所救后,小人心想————就当自己死了吧!后来小人跟着百户冲杀,不知不觉的————竟觉得自己很厉害,就这么斩杀了两人。”
唐青举起他的手,黄官激动的浑身颤栗。
唐青说:“看,这便是蜕变。之前的黄官为何不是敌军一合之敌?不是他实力不济,而是经验不足。
经验不足可用勇气去替代,当他把生死置之度外后,十分力气,便能使出十二分来。所以,他就成了勇士,敌军在他的面前如孩童般孱弱。”
“你等也能如此!”唐青不忘给麾下打气,“记住,在沙场上,不怕死才不会死。越怕死就死的越快!”
“不怕死才不会死!”
这句话让众人恍然大悟。
“是了,贪生怕死必然束手束脚,有十分力最多能使出三分,被敌军轻松砍杀。不怕死,就不会死!”
众人想到唐青先前四处驰援,压根没把生死放在心上的勇悍,不禁心生敬佩之意。
“原来如此!”
唐青拍拍这个的肩膀,拍拍那个的肩膀,那士气就象是洪水,一下就涌了起来。
虽然和敌军比起来,守军的个人能力和经验差距不小,但只要勇气在,唐青就有把握取胜。
他走到城头,看着敌将。
耳朵微动————
“————千户,那芒古斯很是悍勇,咱们的勇士在他面前连一刀都挡不住。他走到哪,哪的明军就士气大振。”
“今日若非芒古斯在,咱们早就破城了。
“好了。”
赛罕恼火的看着麾下百户们,“看看你等的模样,这些年咱们跟着太师征战四方,何曾一败?小小险山堡竟让你等害怕了?”
“我等不怕。”
“千户只管吩咐!”
比起明军来说,此刻的草原大军更容易被激发士气。
赛罕很满意,他说道:“守将唐青是很悍勇,可你等却忘了,险山堡城墙那么宽,他难道还会分身术?”
“可他跑得快啊!”
“是啊!咱们刚突破城头没多久,芒古斯就来了。”
“他一来,那些明军就如同发狂般的,一个人也敢冲杀。”
“若是能杀了守将,今日便能破城。”
“闭嘴!”赛罕喝住了麾下,微笑道:“这等人悍勇是悍勇了,可却只是莽夫。对付莽夫我有的是手段。”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心想千户有智将之名,想来已有了万全之策。
“今日歇息,养精蓄锐,明日以大部人攻打北门,让守将以为咱们主力都在北门。随后集中少数精锐勇士,在南门突袭。南门与北门有段距离,那唐青必然顾之不及。南门一破————大事去矣!”
“千户好手段!”众人大喜。
赛罕抬头看着城头,狞笑道:“明日,我将让你知晓何为百战勇士,何为计谋!”
城头上的唐青回身,阳光笼罩着他,看着背面金黄色,正面却有些暗,一明一暗,莫名多了许多神秘和威严。
秦音主仆定定的看着他。
张二花情不自禁的说:“小娘子,他好似天神下凡呀!”
一队骑兵出现在了险山堡后方,他们冲上了一个小山坡,为首的小吏说:“希望险山堡还在————”
兵部令人来查探险山堡情况,小吏便是上次来过的那人。
回去后,他获得了于谦亲口勉励,兴奋不已,此次也是自告奋勇。
小吏疲惫不堪的抬头,见第一个骑兵冲上了山坡,他定定看着远方,突然回头。
光影映照着他的侧面,看不清神色。
“如何?”
小吏问。心中却有些不安。
在兵部众人的眼中,险山堡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他还在!”骑兵喊道:“那面旗帜还在!”
“险山堡如今便是一面旗帜,激励着士气民心,要保住他!”
朝中议事时,于谦很认真的说。
“险山堡太小,无法进驻太多人马。”武勋那边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已经守御了几日,够了,那便让他们撤离。”
“旗帜不能轻易倒下。”王本觉得武人就是棒槌,不知晓厮杀不只是厮杀,更是政治。
此刻大明需要一面旗帜!
于谦说:“殿下,可令人宣扬险山堡事迹,特别是守将唐青被敌军惊呼为芒古斯之事,当大张旗鼓去宣扬。”
王本抚须笑道:“大明将士畏敌如虎,觉着瓦剌不可敌,可瓦刺人同样畏惧咱们的将士,好手段!”
郕王想到了那个年轻人,“那就安排吧!”
于谦看了郑宏一眼,郑宏别过头去,心中煎熬之极。
若是和唐氏没有冲突,那么郑宏便可顺势赞美唐青,拉拢此人为自己等人所用。
可他跟着姻亲石家一起打压唐氏,和唐青几度冲突。
走出大殿,有和郑宏不对付的武勋笑道:“武安侯当初视为蝼蚁的兵马司指挥,如今成了中流砥柱,孤胆英雄,不知武安侯可后悔了?”
“本侯————”郑宏冷笑,“何曾后悔?”
可他真的悔了。
以至于回到府中,得知妹妹郑氏令人送了礼物来,不喜反怒,“丢回去!告诉她,若非石亨,本侯何至于此!”
郑氏闻讯黯然,“哥哥在怪我,怪我带累了他。”
仆妇说:“夫人,如今那唐青红得发紫,咱们家是不是————该缓和一番。”
郑氏抬头,眼中有厉色,“一旦石家对唐氏缓和了,便是首鼠两端,被人不齿。我等人家什么都能丢,颜面万万不能!”
所谓权贵,权在前,有权方能称贵人。
没有权,哪怕是你是帝王,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嘉靖年间,皇长子连自己的钱粮都拿不到,还得去向严世蕃行贿,才能拿到手。
这还是皇长子,皇帝亲生儿子,未来的大明帝王。
皇子尚且如此,何况权贵。
顶级权贵如张辅等人,一句话就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那些破落户————比如说唐氏,手中无权,顶着一个空头爵位混吃等死。说的话谁听?
后世有曹公写了红楼梦,里面的贾家至少还有故旧,还有关系网————而能让那些故旧和关系网还搭理贾家的从不是什么情义,而是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当影响力没了,贾家连破落户都不如,倾刻间便轰然倒塌。
所以,唐继祖为何说蛰伏不能太久,便是为此。
蛰伏一阵子,你必须要出头。否则那不是蛰伏,而是自甘堕落。
当唐青在险山堡挫敌锋锐的消息传来,伯府上下欢欣鼓舞。
唯有唐继祖和唐贺父子,二人大晚上在书房里喝酒,一夜之间不知说了多少话,清晨出来后,唐贺的眼珠子发红,唐继祖也好不到哪去,看似平静,熟悉他的孙延却感知到了一丝紧张。
伯爷为何紧张?
孙延不好问,结合唐贺的神色来看,应当不是小事儿。
采买的人回来了,欢喜的说:“如今外面都在说大公子的好,说大公子是什么————中流砥柱,还有孤胆英雄呢!”
众人不信,“消息哪有那么快?”
采买的仆役指天誓日,“我发誓。那菜贩子知晓我是伯府的,还饶了我菜钱。”
冷锋已经回家了,听到消息后,叹道:“天时地利人和,小唐占据了三者。
若是能活着回来,那就是————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