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丢下数十尸骸退了回去。
“瓦刺狗贼,来吃爷爷的屁!”一个军士站在城头,背对瓦刺人解开裤子。
“哈哈哈哈!”守军大笑。
“百户,陈河来了。”钱敏走到唐青身侧,附耳低声道。
马聪毫不掩饰对陈河的敌意,“这厮是来抢功的。百户,要不让小人收拾他。”
“要动脑子。”钱敏不屑的道:“陈河是副千户,比百户高一级。公然动手对百户名声有碍。”
“你有脑子,那你想个法子为百户分忧!”
“这等事儿,只需百户一句吩咐,就算是要弄死他,老子也绝不含糊!”
“老子现在就能去弄死他!”
曰尼玛!
两个憨憨,当着那些多人的面儿说要弄死陈河,这特么————尴尬啊!
陈河也听到了,他很尴尬,可唐青却神态自若。
当你不尴尬时,那么尴尬的便是别人。
这话谁说的————唐青忘了,前世媒介通达,每天脑袋都被各种讯息塞的满满当当的,谁会管是谁发出来的。
陈河指着露屁股朝着城外的军士说:“有些不堪。”
那个军士惶然跳下来,赶紧提起裤子。
你这是来挑毛病的?
唐青淡淡的道:“百战勇士,做什么都无可指责。”
军士本有些惶然不安,担心陈河惩治自己,听到唐青这话,他腾地一下就脸红了,“小人不及百户武勇————”
“在敌军进攻时,敢于站在城头的都是勇士。”唐青认真的道。
这些明军来历混杂,没有归属感,他要做的是不断鼓励他们,不断提升他们的士气。
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看到了那公牛般喷出火焰的一双双眼睛。
唐青很满意,“敌军今日定然会发动攻势,今日,我将与你等一起捍卫险山堡。”
没人搭理陈河。
甚至险山堡原来的守军也是如此。
陈河看向副百户江云。
尼玛!
你个狗东西可是险山堡守军土着,怎地,也敢无视本官?
“那是陈副千户,您竟然无视他?”有军士担心问道。
江云目光灼热的看着唐青,“这是国战,陈河是什么鸟样你不清楚?胆怯,弓马差劲不说,智谋全无————我不怕死,却怕死的稀里糊涂。跟着唐百户,死也值了。”
陈河面色难看,他目光转动,见无一人搭理自己,暗叹回身。
他突然回身走向唐青。
所有目光转动过来。
这是要开战了吗?
在绝大部分人都不支持陈河的情况下,这厮也敢开战吗?
唐青眯着眼,“陈副千户!”
陈河走过来,声音不高不低。
“险山堡横亘于京师之前,原先不过是接待往来官员,盘查过往商旅的地儿。戍守————没人担心敌军会突破九边直达京师。故而这些兄弟————”
陈河指着险山堡的那些守军,“他们都不容易。”
这种二线守备卫所一般都是养老性质的,真正的沙场在九边。
“大同兵败,土木堡兵败,值此之际,险山堡挡住了敌军锋锐,唐百户声名鹊起————”陈河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中流砥柱之名————”
令你嫉妒了!
唐青莞尔。
“在此至暗时刻,多少名将灰头土脸,唐百户却逆势而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可本官觉着————够了。”
陈河朗声道:“险山堡已经挡住了三股敌军,唐百户若是再坚守下去————想来在中流砥柱的美名之外,又会多一个孤胆英雄之美誉。可唐百户可曾想过,那些名将宿将会如何?”
老子堂堂大明名将都败了,你特娘的一个小小的百户,破落户般的伯府子弟,竟在这等时候大放光彩。
你让咱们的老脸往哪搁?
陈河见唐青神色平静,以为他听进去了,心想这是为你打算,咱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他学过兵法,自学的,把兵书翻烂后,觉得自己有所成,只是险山堡从未接敌,无法实战验证所学,颇为遗撼。
今日一番口舌,便是兵法。
“再有,敌军一旦被击退,险山堡必然会引发也先大军的关注。此战也先麾下少说十万大军吧?”
陈河的声音有蛊惑的味儿,“一旦大军南下,险山堡不过是螳臂当车。”他叹息,“只是可惜了这些兄弟。”
—够了,你唐青的功勋够了,将士们的功勋也够了。
现在,咱们该保命了。
如何?
给你的台阶可还行?
陈河怕死,怕得要死。
刚开始他以为唐青会坚守两日后撤离,谁曾想唐青竟打算长期驻守。
你想死咱没意见,但别拖着咱一起啊!
所以陈河这番话绵里藏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唐青顺势退兵,他陈河也能保住性命,唐青还得领他一个人情。
“退兵?”
唐青突然笑了,他指着北方说:“知晓那是何处吗?九边。知晓那些将士在城池中想什么吗?他们也想撤,也想逃。”
“可他们不能,为何?”唐青的声音铿锵有力,“皆因他们知晓,当武人选择了屈膝,选择了退缩,那么这个大明必将不存。”
“何为国破家亡?”唐青看着守军,“国破了,家如何能存?看看土木堡之败后,险山堡周边的百姓被劫掠多少,被屠戮了多少。我辈吃粮从军,所为何来?”
唐青斩钉截铁的道:“保家卫国!这个家,是我等的家,这个国,是我等的国?当我等退缩后,谁来保护家园?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异族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就心甘情愿跪在地上,被异族奴役?我不能!你等可能?”
那些目光啊!
猛地迸发出了烈焰。
“不能!”
唐青厉喝,“汉唐先辈曾令异族胆寒俯首,我辈为何不能?皆因武人失去了勇气。”
号角长鸣,仿佛在为唐青的话背书。
“敌军来了。”
唐青充耳未闻,说:“我们在此多一日,家人便多一分生机。我等战死————
家人方能活!”
唐青缓缓回身,“我死国存!”
肃穆的气息瞬间降临。
敌军扛着木梯来了。
但守军没有畏缩之意。
“我死国存!”众人低声说着这句话,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准备————”
唐青举起手,守军纷纷就位。
盾牌就在手边,弓箭在手。后面是长枪手和刀盾兵。
金汁在熬煮,味几很是令人上头。
“放箭!”
一波箭雨后,敌军的木梯重重的砸在城头上,接着吱呀声不绝于耳。
“准备————”守军在喊。
“金汁!”
军士用勺舀起金汁,趁热赶紧往城下倾倒。
“啊!”
哪怕身披重甲,可在无孔不入的金汁劈头盖脸淋下来时依旧没卵用。
金汁成分颇为复杂,估摸着后世科技也没法完全解析出来。
一旦被烫伤,那些复杂的细菌令此时的医术毫无办法。
陈河走下城头,急匆匆往自己的地儿跑。
奔跑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唐青站在城头那里,身形沉稳。一支箭矢飞来,他竟不躲,身边有盾牌为他挡住这一箭。
是马前卒马洪。
“这厮————真不怕死?”陈河摇摇头,听到有女人在说话。
“小娘子,看,那便是唐青。”
“我看到了。”
“他果然是很勇呢!”
“是悍勇!”
“小娘子你看,那个副千户都跑了,可见唐青真的很勇。”
“你怎地变了?”
“小娘子,我————我只是觉着唐青比较俊美。”
“呸!”
赛罕目不转睛的看着城头,手中还拿着一袋马奶酒,不时喝一口。
当第一个瓦刺人冲上去后,赛罕猛地灌了一口酒,“好!”
敌军在城头厮杀,身后迅速涌上来几个同袍。
守军很英勇,可实力却不济,被砍杀两人,节节后退。
“好!哈哈哈哈!”赛罕大笑,然后就看到了人影飞起。
一个敌军被踹飞了下去。
接着一把长刀在人群中肆虐。
不过十息。
这块城头的敌军被扫荡一空。
是谁?
赛罕拿着酒囊,怒火奔涌。
那个魁悟的身躯走到前方,抓住了木梯上端,一发力,竟把木梯给推了出去,接着吐气。
“滚!”
木梯缓缓向后倾倒,上面的敌军惨叫着被压在下面。
“百户,右侧!”
身后有人喊道。
右侧的明军被突破了,敌军正在扩大优势。
明军守军士气不错,但这些将士经历的战阵太少了,经验不足,所以以多打少,依旧被敌军压制住了。
而对此唐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战代练。
用战火,用铁与血磨砺出一支劲旅。
带着他唐青烙印的劲旅。
“杀!”
唐青带着马前卒赶到,一人一刀冲进了敌军中。
马洪挥刀喊道:“还等什么?跟着大公子杀敌啊!”
那些守军呼喊着,跟着唐青冲上去。
勇气在回归,经验在积累————
一个敌军在左侧张弓搭箭,准备偷袭唐青、
“大公子小心。”马洪一边呼喊,一边冲向敌军。
有马洪的提醒,唐青轻松避开箭矢,敌军恼火,拔刀冲向马洪。
马洪心跳如雷,甚至视线模糊。
他知晓自己不能给大公子丢人。
哪怕是死,也得死的有尊严。
那个敌军看着悍勇,我————我————
马洪喊道:“杀!”
他本能的挥刀。
是从大公子那里偷师学来的一刀。
匹练般的刀光闪过。
敌军格挡。
马洪身体一转,借助着转身的力量再度挥刀。
一不要用蛮力,要学会用腰腹力量,乃至于整体力量挥刀。
大公子不但不介意他偷师,还亲手教他刀法。
铛!
敌军挡住了这一刀,但颇为狼狈。
马洪脚下发力,继而腰腹发力,在手臂输出————
长刀闪电般的从敌军胸口掠过。
敌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干瘦的家伙。
长刀再度挥斩,人头落地。
马洪捡起人头高高举起,回身疯狂摇动。
“老子马洪,大公子马前卒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