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流光扎进葬仙宫侧翼那片灰蒙蒙的区域时,就像石子投进泥潭,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吞没了。
外头震天的喊杀声、鬼啸声一下子隔了层东西,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灰色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子腐烂树叶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儿,吸进鼻子黏糊糊的。
“这鬼地方……”柳如烟刚嘀咕半句,声音就像被雾气吃掉了,闷闷的。
小白立刻感觉不对。神识探出去,平时能轻松覆盖几十里,现在像陷进棉花里,勉强能延伸到十丈开外就再也钻不动了。更糟的是,经脉里的灵力开始缓慢但持续地往外渗,像有个看不见的漏斗在底下接着。
“阵法在吸咱们的灵力。”凌霜月指尖凝结的冰晶刚一出现,表面就蒙上层灰扑扑的杂质,很快碎裂消散,“还有侵蚀效果。”
“都靠近点,别散开。”小白低喝一声。十个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围成个圈。雾气里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东西在蠕动,还有极轻的、像很多人同时窃窃私语的声音,忽左忽右,搅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金光在前方雾气里亮起来,忽明忽暗,但很稳定。
是金蝉王。
蓝彩衣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队伍最前面,她没跟战阵站在一起,独自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托着那只破障金蝉。金蝉振翅发出细微的嗡鸣,身上的金光撑开一个直径不到一丈的、勉强清晰的球形空间,把周围雾气推开少许。
“跟着光走。”蓝彩衣头也不回,声音在雾气里有些失真,“别碰雾气,里面有蚀灵虫,沾上就甩不掉。”
她说完就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小白和众女立刻跟上,十一个人保持着紧密队形,挤在那个小小的金光范围里,在浓雾中艰难穿行。
脚下地面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腐烂的肉,偶尔能踢到硬物,低头一看是半掩在灰黑色泥浆里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雾气里那股窃窃私语声越来越清晰,仔细听,好像有人在叫名字,有时像唐糖的声音,有时像苏韵,有时甚至是小白自己的。
“别听。”墨璇忽然出声,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全靠灵觉感知周围,“声音会干扰判断,跟着金蝉的光,别看别处。”
可有些东西不是闭眼就能挡住的。苏韵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猛地睁眼看向左侧雾气深处:“那里……有东西在看我!”
几乎同时,雾气剧烈翻滚,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出来!不是活人,是穿着幽冥殿服饰的傀儡,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刀剑,直刺队伍侧翼!
“滚!”林清雪剑光一闪,最前面那具傀儡头颅飞起。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黑气涌出,那无头身体晃了晃,居然又扑上来!
战阵几乎本能地运转起来。十道灵力瞬间联结,一个缩小版的九彩光轮在众人头顶浮现,虽然范围被压制到只有两三丈,但光华流转,将扑来的几具傀儡同时震开、绞碎。
然而就这么一下,小白清晰感觉到,战阵消耗的灵力比平时多了至少三成。这鬼阵法不仅在吸他们的灵力,还在加剧消耗。
“不能久留。”顾倾城声音沉静,但额角已见细汗,“加快速度。”
队伍在金蝉微光指引下加快步伐。雾气里的偷袭越来越频繁,傀儡、潜伏的幽冥殿死士、甚至是从雾气里直接凝聚出来的灰色怪影,一波接一波。战阵左支右绌,虽然都能挡下,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更麻烦的是那些幻象。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天香宗的山门,门里唐糖在笑着招手;或者变成一片火海,里面有狐族的哀嚎;甚至出现顾倾城浑身是血倒下的景象……真真假假,防不胜防。
全靠金蝉王。每次幻象出现,金蝉都会提前发出急促的嗡鸣,身上金光骤亮,将幻象照出一片不自然的扭曲,提醒众人那是假的。
“这虫子……有点用。”柳如烟喘着气,又拍碎一团试图靠近的蚀灵虫群,毒雾在金光范围内弥漫,她自己都呛得咳嗽。
墨璇一直没参战,她闭着眼,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嘴唇无声翕动。忽然她睁开眼:“左前方十五步,地面下三寸,有阵法节点。攻击那里!”
小白毫不犹豫,混沌刀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斩落。刀光没入软烂的地面,发出“噗”一声闷响。周围雾气剧烈翻滚起来,像被烫伤一样向后退缩了少许,那股吸摄灵力的感觉也明显减弱了一瞬。
“有用!”风瑶光眼睛一亮。
“继续!”墨璇语速飞快,“右前二十步,离地一尺,右侧七步,地面下五寸……快!”
众人依言攻击。每破坏一个节点,周围雾气就淡薄一分,灵力流失速度也减缓一点。虽然很快又有新的雾气填补过来,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就这么一边打一边破阵,艰难地往前挪。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在雾气里时间感都错乱了。直到前方的金蝉王忽然发出连续三声高亢的鸣叫,身上的金光猛地暴涨一截——
雾气骤然变淡。
一座黑红色的、巨大而沉重的殿门,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不足百丈的前方。门扉紧闭,上面刻满了扭曲的邪异符文,隐隐有暗红色的光顺着符文沟槽流淌。
第三侧殿,到了。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小白心头猛地一沉。
殿门前那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清一色的幽冥殿精锐,气息森然,数量起码是之前预计的两倍。这还不算,在队伍最前方,三尊浑身缠绕着黑红色血光、身高过丈的狰狞傀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合体中期威压。而在傀儡旁边,一个手持白骨杖、瘦得像竹竿的老者,正用那双浑浊中透着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苏韵。
苏韵浑身剧震,牙齿咬得咯咯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幽……鬼……老……人!”
几乎同时,小白眼角余光瞥见,一直走在前面的蓝彩衣,不知何时已带着她手下的几个巫神教高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殿后方那片更浓的阴影里。
她没回头,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