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菩提木的树心,效果比许星遥预想的还要好。
不过七八日光景,药玉的神魂便重新焕发出莹澈的光泽。虽然彻底弥补本源损耗仍需时日,但至少已无大碍,寻常行动甚至动用部分净化之力都已无妨。
青翎恢复得更快。他本就体魄强横,余毒尽去后,在许星遥提供的丹药调养下,损耗迅速恢复,甚至因祸得福,经脉在对抗剧毒的过程中得到进一步锤炼。如今虽未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已有七八成战力。
静室中,许星遥看着精神奕奕的两人,心中最后一丝担忧散去。
“阿兄,我们何时再出去?”青翎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上次遭人暗算中毒,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急于找机会宣泄。
药玉虽未说话,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许星遥对青翎道:“不急。伤要彻底养好,不留隐患。”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忙碌准备的身影。胡海亲自督阵,一箱箱货物被小心装载上马车。
更重要的是,此次商队规模比上次更大,护卫力量也经过重新整编。三大家族共计抽调的灵蜕修士增至十人,尘胎境好手三十人,皆配发了品质更好的护身之物,士气虽因前次伤亡而有些压抑,但也更多了几分同仇敌忾。
而此次,许星遥决定亲自带队。
临波城固然需要他坐镇,但眼下,商路更需要他亲自去震慑。他要让沿途所有势力看到,临波城并未因一次袭击而倒下,反而更具锋芒。
三日后,临波城门缓缓洞开,一支由三十余辆驮车组成的商队,在众多城民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城门。
许星遥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鳞马,行在商队中段。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收敛了大部分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位普通的商队护卫。
胡海之子胡威、杨振之侄杨继平、冯天雷的侄女冯雨,这三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被委任为商队明面上的管事和护卫头领,各自带领一部分人手,前后呼应。
商队离开临波地界后,速度加快,向内陆方向迤逦而行。
两日后,商队抵达了一座稍有规模的城池,平林城。此城由一个小型商会掌控,城内约有数万人口,修士不多,但地理位置不错。
许星遥让杨继平带着部分货物进城,与城内商会进行交易。平林商会对几种妖兽材料和低阶符箓很感兴趣,换给了商队一批灵石和本地矿材。
离开平林城,商队继续向西。路途开始变得不那么平坦,周围山林也越发茂密,时而能感觉到一些不成气候的山匪在远处窥探,但在商队显露出严整的队形和护卫们毫不掩饰的气息后,都明智地选择了退避。
许星遥一路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思考。他注意到越往内陆,民生似乎越发凋敝一些,沿途村庄显得破败。修炼资源也更为集中,散修数量不少,但大多修为低微。
又行了七八日,绕过一片绵延的山岭,前方出现大片农田和零散的村落。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矗立在一条宽阔河流的北岸。
昌林城到了。
此城历史颇久,太始道宗在此地同样设有别院。城中最大的势力是陈家、何家,两家皆有玄根初期修士坐镇,与昌林别院共同主持城中事务。
因地处河运要冲,连接着内陆几个资源产出地,比平林城繁华许多,城内修士数量和修为也明显高出一截,灵蜕修士并不少见。
许星遥在离城数里外的一处高地驻马,眺望着昌林城。城池上空,灵气活跃,隐隐形成数个小型聚灵节点。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得颇为热闹。
“在此扎营,暂不入城。胡威,你先派人进城打探一番。”许星遥下令。
很快,几个机灵的尘胎境护卫出列,混入进城的人流中。
傍晚时分,几人陆续返回,打探的消息倒也平常。只有一件,约莫半年前,有一队神械宫的修士来到昌林城,在城西购置了一处院落,平日深居简出,与本地势力交集不多,但也无人敢去轻易招惹。
“城西”许星遥记下了这个位置。
次日,许星遥决定亲自进城看看。他依旧作普通商贾打扮,只带了胡威和两名沉稳的护卫随行。
许星遥在城中看似闲逛,实则目标明确。他先去了城中几家最大的商铺,不动声色地打听各类物资行情。随后,他便向着城西方向逛去。
城西区域建筑略显老旧,居住的多是些低阶散修。按照探子所指,许星遥很快找到了那处神械宫所在的院落。
院落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铁灰色的匾额。围墙颇高,上面布置了简单的预警禁制。周围颇为冷清,行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愿多做停留。
许星遥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看来只是个小型前哨或采购点。”他心中判断。这样的据点,更像是神械宫广泛撒网中的一个节点,重要性或许不高,但也能反映出神械宫对此地的渗透意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商队营地,许星遥召集胡威、杨继平、冯雨,吩咐他们明日开始,分批带着货物进城,与城中几家信誉较好的商铺进行交易。同时,继续留意城中各方动向,尤其是关于神械宫那个据点的任何风吹草动。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临波城带来的货物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很快吸引了多家商铺的兴趣。胡威等人按照许星遥的吩咐,不仅做买卖,也有意结交一些看起来品行尚可的本地商人或小家族管事,为日后建立长期渠道铺路。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商队带来的货物售出不少,换回的物资也陆续运回营地。许星遥大部分时间留在营地坐镇,通过胡威等人的每日汇报,对昌林城的了解越发深入。
第三天下午,许星遥正在营帐中翻阅账册,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玉简。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许星遥捕捉到了一阵短暂却异常剧烈的灵力波动。
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昌林城西!
“出事了。”许星遥站起身,走到帐外。营地里,胡威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警惕地望向昌林城。
“城主,城内似乎有剧烈冲突!”冯雨快步走来,低声道。
“嗯。”许星遥面色平静,“加强营地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也不许放无关之人靠近。胡威,你带两个人,立刻进城,不要靠近城西,只在远处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速去速回。”
“是!”胡威领命,立刻点了两个机灵的护卫,匆匆向昌林城赶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胡威带着两名护卫匆匆返回,脸色有些发白,眼中残留着惊悸。
“城主!打打听清楚了!”胡威喘了口气,“是神械宫在城西的那个据点出事了!就刚刚,大约十七八个散修,突然袭击了那个院子!那些人修为不高,大多只有尘胎中后期,领头的似乎是两个灵蜕初期的老者。”
“据附近的人说,那些散修冲进去后,里面立刻爆发了激战。他们根本不顾自身伤亡,打法凶悍无比。领头的两人,更是直接自爆,带走了两名神械宫灵蜕后期修士!”
胡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等到昌林别院的人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院子里院子里到处都是血和残肢断臂。那伙散修只剩下三五人带着重伤,趁乱冲出了院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营帐内一片寂静,杨继平、冯雨听得目瞪口呆。一伙修为明显不如对方的散修,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悍然袭杀了神械宫修士?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可知道那些散修为何袭击神械宫据点?”许星遥问。
胡威连忙道:“打听了一些零碎消息,说是那伙散修来自昌林城西南野沟村。两个月前,神械宫的人去了那一带,说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矿脉,要驱赶村民,双方起了冲突。神械宫的人出手狠辣,打伤了好几个人,还擒走了两个带头的青年修士,说是押回据点审问。”
“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见那两人出来。有村民偷偷去打听,只听说那两人‘试图盗窃神械宫机密,反抗时被格杀了’。村民悲愤,去找昌林别院主持公道,但昌林别院昌林别院似乎忌惮神械宫,只是敷衍安抚,并未深究。”
胡威叹了口气:“再后来,神械宫的人又去驱赶,杀死了两个村民。剩下的村民大概就存了拼死报仇的心思”
“昌林城现在什么态度?”许星遥问。
“昌林别院已经联合城中两大家族发出了悬赏,通缉逃走的散修,并且派人清理了神械宫的据点。”胡威道,“看他们的样子,是想尽快把事情压下去,把罪责全部推到那些散修头上。”
“城主,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尽快离开昌林城?”冯雨有些不安地道,“这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神械宫那边肯定会派人来调查,万一牵连到我们”
“不急。”许星遥开口道,“此事暂时与我们无关,交易尚未完成,按原计划行事。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胡威,你再多派几个机灵的人,留意昌林城接下来的动作,以及有没有那逃走的散修的消息。”
“是!”众人领命。
接下来的两天,昌林城内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街面上巡逻的修士增加了,城门口盘查也变得严格。昌林别院以及陈、何两家的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处理商队交易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想尽快打发走各方势力。
根据胡威等人的打探,昌林城已经派人前往涵虚湾送信。城内对逃散修修的搜捕并未停止,但没有任何实质进展。那逃走的几名散修,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日夜里,许星遥正在帐中静坐调息,冯雨忽然来报:“城主,营地东侧三里外的山坳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带着血腥气。”
“是那逃走的散修。”许星遥瞬间判断。他们重伤之下,难以远遁,在野外挣扎了几日,怕是撑不住了。
!他立刻起身走出营帐,身形一晃,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那处山坳。
巨岩后,唯一还清醒的那个中年汉子看到许星遥的身影,顿时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抓起身旁已经破损的短刀,颤抖着指向他,眼中布满绝望。
许星遥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中年汉子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着,仍在渗血。另外两人,一个年轻男子腹间一片焦黑,似是法器爆炸所伤,气息奄奄。另一个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胸口中箭。
“你们是野沟村的人?”许星遥开口,声音不高。
中年汉子浑身一颤,眼中警惕更甚,咬牙道:“你你是谁?是昌林城派来的走狗?还是神械宫的杂碎?”
“临波城,许十一。”许星遥看着对方的眼睛,“神械宫,也是我的敌人。”
中年汉子死死盯着许星遥,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手中的破刀握得更紧。“敌人?呵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
“如果我要抓你,或者杀你,你觉得你还有说话的机会吗?”许星遥的灵压一放即收。
中年汉子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瞬间被丢进了万丈深海,无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他瞬间明白,眼前之人的修为,远超他的想象,若真有恶意,自己三人早已是尸体。
他开口道:“我们我们杀了神械宫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昌林城也在抓我们前辈要是救我们,会惹上大麻烦。”
“我刚才已经说了,神械宫,与我有仇。”许星遥淡淡道,“我倒是不怕麻烦。”
他上前一步,查看了一下那年轻男子和老妇的伤势。“伤势很重,不及时救治,活不过今晚。”
中年汉子的头无力地垂下,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二弟三婶是我们没用报仇了,可可大家都死了村长他们也”
许星遥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两枚丹药,分别塞入两人口中。丹药入口即化,那年轻男子和老妇的呼吸顿时平稳了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许星遥道,“我能暂时稳住你们的伤势,但需要找个安全地方进一步诊治。你可愿信我?”
中年汉子看着同伴略微好转的脸色,又看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修士。最终,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哽咽道:“许前辈若能救活晚辈二弟和三婶,我董大山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随我来。”许星遥搀扶起那名年轻男子,董大山咬牙背起昏迷的老妇,踉跄跟上。
回到营地,许星遥快速为三人处理伤口,用了更好的疗伤丹药,又以灵力助他们化开药力。忙完这些,天色已近拂晓。年轻男子和老妇都已沉沉睡去,伤势暂时稳住。
董大山精神恢复了一些,将野沟村的遭遇和袭击神械宫据点的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与胡威打听来的大致吻合,但细节更加惨烈,字字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