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这里地方小,师父师兄,你俩出去呗!这么多人挤在这小厨房里我都活动不开了!”
“不是哦!不是哦!不是我只喜欢和姑娘在一起哦!是因为沈鸢做饭很好!厨艺很好!二师姐……二师姐可以给我打下手!”
然后就在青云子与二师兄的目瞪口呆之中,楼心月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亮出两条如笋玉臂,云淡风轻,举重若轻的摇着手腕熟练地打鸡蛋。
师姐很平静。
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平平静静,没什么情绪。
只是仰着下巴打鸡蛋。
如果外人看见会认为楼心月打鸡蛋的样子很拽,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师姐是在臭显摆。
二师兄:“师妹,你……你现在要进军美食界,争当特级厨师了么!?”
青云子:“天啊!心月啊,你、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啧!
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
青云子继续道:“这要不是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还以为你是食神转世呢!”
这句话很受用!
楼心月筷子搅的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我:“!!!”
二师兄:“哎……!”
肉眼可见的鸡蛋被打发了!
肉眼可见的皎皎有些慌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我。
青云子蹙着眉毛,问道:“这个鸡蛋……这个,呃……”
“我准备做烘焙。”我沉着冷静的往里面加了糖,“师姐,继续!”
“烘焙?”青云子问道,“是蒸馒头么?!”
“不哦,是蒸面包!”扎起头发,在我身后拎着菜刀剁丁剁段,干净利落的在案板上“咄咄咄”翻飞不断的沈鸢开口道。
二师兄一怔:“面包不是要烤出来么?”
沈鸢干净利落的将案板上的备菜用菜刀托起放入盆里,又取来了洗净的芹菜,三两下剁了段,开始片肉切丝。
“你问三师兄咯。三师兄的面包就是蒸出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他还会整这种中州外面的点心!”二师兄拧着眉毛,“上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整回来一块鹅肝,给我干煸了!”
“鹅肝,干煸?!”沈鸢锁着眉头,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嫌弃,“那不全碎了!”
“谁说不是呢!老三还非说就这么吃!”二师兄也一脸嫌弃。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二……皎……心月十八岁生日那天啊!”青云子恍然道,“他是不是还整了那个什么通心粉!?”
“是!就那次!整个通心粉偏说长寿面!那玩意儿一段一段的怎么看都像是短命像!”二师兄见二师姐要继续打鸡蛋,顺手接过碗筷——他不舍得让二师姐干活。
二师姐给的可老自然了,碗筷一送,两手空空,背着双手,站在沈鸢身后开始观摩学习。看着小师姐热火朝天的将炒熟肉丝推到锅边,放姜蒜爆锅,放入芹菜炒熟,推到另一边,点了老抽爆香,开始颠动马勺。
给楼心月看困了。
打了个呵欠。
结果小师姐太专注,下意识的一个白眼飞了过去。随后后知后觉的全身僵硬,吐了吐舌头。
师姐没生气,捡了一块糕点送入沈鸢口中。
那这形势就很明了了。
看着二师姐若无其事,理所应当,配得感超强的站在小师姐身后,全身上下散发着废物气息的样子,就知道她从小到大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纯纯溺爱出来的。
楼心月都没回头。
只是背着一只手,举起右手一根食指晃了晃。
我吸了吸鼻子,默默去忙活自己的事儿。
沈鸢一边吃零食,一边颠勺,一边问道:“那个通心粉好吃么?”
“到河里了。”楼心月在沈鸢背后淡淡道。
“后来呢?”我开始备小料。
沈鸢动作很利落,刚刚我自己备得那些快被用光了。
“老三重新拉了龙须面。”二师兄蹲在地上将碗里的蛋液打好,又觉得小碗太慢,便拿了一个大水盆,开始往里面磕鸡蛋,“那就很显功夫了!从头到尾就一根能穿绣花针的龙须面!”
我:“好吃么?”
“龙须面不错。”楼心月评价道。
“师姐,啊——!”沈鸢一回头,张着小嘴要零食。
楼心月拈起一块龙须酥,送入自己嘴里。
沈鸢:“……”
楼心月掸掸手:“最后一个了。”
沈鸢向后仰过身子,避开楼心月问道:“随安,你哪里还有零食么!”
“有是有,但都是乾坤袋里给师姐的。”
“喔,那我不吃了。”
楼心月将嘴里的龙须酥咀嚼咽了下去。
“刚才我给你,你不也没尝出来。”
“我尝出来了!但是我不说!我忍着!”沈鸢皱着小眉毛,将炒好的菜盛出锅,“那个,小青啊你把菜端……”
“你叫师父什么?!”二师兄瞬间暴怒!
“你吼人鸢儿干嘛!”青云子扬手照着二师兄后脑勺就要抽下来。
二师兄一挥手,一把扣住青云子的手腕。
青云子:“……”
青云子:“你能不能换个招。”
二师兄:“不换。”
青云子:“松手松手!嘶,疼!下手这黑呢!”
二师兄打完鸡蛋,开始用筷子搅动一盆蛋液:“师父,你要实在没事,帮着村长分粮食吧!”
师姐让我带来的十吨花生米,十吨大米,十吨面粉,油盐酱醋……
全是给巴村的。
刚刚村长过来时候,我将乾坤袋一并给了他,既然都是给一个人的,我也懒得往外搬,乾坤袋也送了。
村长傻了有一会儿。
此时巴村人一边在外面等餐一边搬物资,挺忙的。
一盘接一盘的热菜,炒饭如流水一般送出去。前后半个时辰,总算忙活完了——主要是生蔬鸡蛋用没了。
“呼!可累死我了!”小师姐累的满头大汗,楼心月就取了帕子给她擦汗,“嘿!谢谢师姐!”
“不客气。”擦完把帕子往沈鸢手里一塞,“洗干净了还我。”
沈鸢:“……”
我开始收拾厨房,就在这时,二师兄忽然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心领神会的走了过去。
二师兄;“……”
二师兄:“你们仨干嘛?!”
我的身后,二师姐,小师姐,青云子不约而同的跟了上来。
小师姐蹙眉道:“我娘说了!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
青云子点头道:“老二啊,都是自家人,有啥话还要拉着随安单独出去说啊!”
二师姐倒是没说话。
没说话的最难搞。
她就背着个手,淡淡的看着二师兄。
随后又左右看了看我、沈鸢、青云子。
我和沈鸢默默的后退半步——僭越了,僭越了。一不小心抢了楼心月风头。
青云子老早就往后稍了。
这不行。
这个架势二师兄肯定不会说了。
偷偷用手指搓了搓楼心月的手心。
楼心月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回来和你说。
楼心月:可以。
然后她拢着大袖兀自回房。
小师姐一怔。
没了楼心月压阵。
显然二师兄还是有威望的。
至少青云子有些心虚。
小师姐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眼巴巴的看着我。
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沈鸢:我也要听!
我:回来和你说。
沈鸢:那行!
沈鸢蹦蹦跳跳的追上楼心月一起回去了。
剩下青云子。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青云子:那个……
我闭上了眼睛。
拒绝和这老东西通信!
“师父,东西分完了么。”二师兄问道。
“啧!不听就不听!稀罕!”青云子一甩大袖,扭头出去帮忙。
四下无人……
看起来四下无人。
但我能闻到二师姐身上的桃花香。
以及……
嗯?小师姐这又吃什么呢?!好奇怪的味道!
总之,楼心月用了避世法。
屏蔽天机,隐蔽身形,又转了回来。
就在我身后。
要不怎么说二师姐厉害呢。
“当我眼瞎是吧!”二师兄暴怒道。
我能感觉到二师姐脸不红心不跳,呼吸匀称。
而小师姐瞬间慌了。
我能听见小师姐“咕叽”一声咽口水。
结果老头子从另外一边现出身形。
“哎呀,你这人不识逗呢!猴脾气!行啦行啦!我才懒得听呢!”青云子一甩大袖,彻底走了。
此时此刻。
我与二师兄,开始男人之间的对话!
“掌门。”
“哎!言重了,二师兄,您还是叫我小师弟吧。”
“不不不,掌门真人!您来这边!”
二师兄抓着我的手腕,出了酒楼,找了个没人的巷角,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掌门真人,你……”
看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我其实很想把后面的话替他说出来。
但不行啊!
二师兄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讨姑娘喜欢!
不是!
师兄!
我背后有人啊!
这要是真没人,我还敢和你交流一下经验!
你这让我怎么开口!
二师兄还对我眨了眨眼。
“掌门,我知道,你操持宗门不易,这点儿灵石,还望您笑纳!”二师兄说着就往我手里塞了一枚玉符。
“师兄,无功不受禄,我万不敢接受啊!”
打发叫花子呢!
玉符里一共才五万灵石。
知不知道我下山采买,二师姐一次性给我多少灵石!
知不知道师弟我现在经营月入一万朝上的小买卖啊!
“掌门,师兄我这些年待你如何?”
“挺好的。”
“师兄我现在想让掌门帮个小忙,你不帮?”
我咂了咂嘴。
不是……
你换个问题呗!
我这咋帮你啊!
后面真有人!
嗯?!
为什么会有榴莲味!?沈鸢手里为什么会有榴莲?!
“啪”的一声。
应该是二师姐给了小师姐一脑瓜崩。
二师兄:“嗯?什么声?!”
我:“咳、我弹石头来着。”
“你弹石头干嘛?”二师兄恍然道,“嗷,沈鸢脑瓜子是挺硬的!邦邦硬,寻常力道她都不疼的!”
我:“……”
二师兄俯下身子,忽然凑了过来道:“掌门,聊聊经验。”
我瞬间直起腰背,大声道:“没经验,一点儿经验没有!这是毁谤啊!毁谤我啊!”
“呵!师妹都被你迷……”
不等二师兄说完,一手堵住了他的嘴!
“师兄!”
我这是救了你一命!
师弟我仁至义尽了!
二师兄睁圆了眼睛瞬间了然,点点头:“我懂!师妹神识非同小可!”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生米,分给我一把道:“你小子啊,啧啧啧!我两个师妹,不对,现在是三个了,都……”
“师兄!”
再次伸手!
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咱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再说咱俩非死这儿不可!
我觉得我现在半只脚在鬼门关踩着呢!
结果这一下太急,二师兄正往嘴里拍花生米,这一下直接花生米卡嗓子眼了!
“咳咳!呕!呕!咳咳咳!”
不得已,赶忙来到二师兄背后,双手环腰,扣在他肚脐上方,猛地一勒。
“咳——!”
花生米瞬间咳了出来。
“不是!小师弟,你干嘛!有必要么?有这必要么!”
“很有必要!”我蹙眉道,“师兄,你就直接说你自己。别总说我!你就说你有什么心思,我帮你就好了嘛!”
我现在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脊背发凉懂不懂!
“其实我原本没什么心思。”二师兄忽然道,“不过是突然知道了大师姐的消息。又恰好途经此地,便起了心思。”
我点点头。
我懂!
“你想见大师姐。”
二师兄没说话。
“可她未必想见你。”
二师兄依旧没说话。
“所以,你想让我打前哨,帮你摸摸底?”
二师兄展颜一笑:“掌门英明!”
“我有什么好处?”
“你操持宗门不易,这点儿灵石……”
我:“……”
二师兄:“咋!瞧不上五万灵石?!”
我把玉符推给二师兄道:“换一个。我想知道师兄你的名字。”
二师兄笑道:“没什么好知道的。”
我:“为什么?”
二师兄道:“知我真名,受我因果,你可还想听?”
我摸了摸自己的白头发:“师兄,我觉得你因果好像没我重!”
二师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忽而笑道。
“那就说与你听!”
……
“子衿。”
田飞凫看着在那闷头吃零食的大鹤。
“我还是想喝杏子酒。”
子衿不理她。
“今天很想。”
子衿还是不理她。
田飞凫抱着剑,蹲在船里,忽而远眺。
今日见了他。
可她偏偏就忘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非是无情。
情由忆生。
不忆故无情。
田飞凫垂下眸子,手指轻叩剑鞘。
剑意再起,又定六合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