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大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祁同炜。
朱忆征的手微微颤斗,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感动。
她是部委出身,最关心的就是民生。
但这几年,哪怕是中央也在摸着石头过河。
像祁同炜这样清淅地提出“社会保障体系”概念,并且将其作为国企改革先决条件的,她是第一次听到!
这哪里是什么概念?
这分明就是那个困扰了高层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找不到解题思路死结的钥匙!
朱忆征盯着祁同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几年,她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地国企职工的请愿信,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想改,不敢改,怕一刀下去血流成河,怕那成千上万的下岗工人没有饭吃。
可祁同炜提出的“社会保障体系”,就象是在悬崖上架起了一张巨大的安全网!
这不仅仅是经济帐,更是哪怕在部委大院里都没人敢想的顶层政治设计!
这个侄子胸怀社稷、有着宰辅之才的经国大才啊!
而坐在朱忆征对面的裴一泓,此时此刻,心中更是掀起了十二级的惊涛骇浪。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自诩能看穿任何干部的潜力上限。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一直以来都对内侄推崇备至,可今天这番见解一出,他根本看不到内侄上限在那里?!
听听这些话——“现代企业制度”、“产权清淅”、“政企分开”。
这每一个词抛出来,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当下那个混沌、无序、靠着拍脑袋决策的体制!
裴一泓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超越了省域、甚至超越时代的系统性思维,绝不是靠着资源就能堆出来的。
这是一种天赋!
一种生而知之、洞悉历史走向的恐怖天赋!
看着祁同炜那张年轻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未来注定要站在权力巅峰、执掌国家命脉的巨人正在觉醒!
至于赵立春,他端着酒杯的手,已经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对自己那番“卖光分光”的激进言论洋洋自得,觉得自己魄力十足。
可现在,在祁同炜这套逻辑严密、兼顾效率与公平的组合拳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魄力,瞬间变得象是只会挥舞板斧的莽夫,粗鄙不堪!
他感到了恐惧。
一种来自于认知维度的全方位碾压!
赵立春惊恐地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比他懂政治,甚至比他这个天天喊着搞经济的一把手,更懂经济规律!
祁同炜说的“剥离社会职能”,就象是一把精微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国企的病灶,而他只会拿着屠刀乱砍!
这种智商上的降维打击,让这位汉东常务副省长产生了绝望感。
而这种绝望感最强烈的,莫过于赵达功,人已经彻底呆了,甚至忘了自己现在的“影帝”身份。
但这还没完。
祁同炜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锁定了赵达功。
这一次,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赵达功那层伪装的皮囊,看到他内心深处的阴暗算盘。
“最后,关于怎么处理那个濒临倒闭的万人大厂。”
祁同炜淡淡道。
“我的建议是四个字——抓大放小。”
“对于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性企业,我们要抓紧。对于这种完全竞争性的中小国企,要放开搞活。”
“可以通过资产重组、债转股的方式,盘活不良资产。”
说到这儿,祁同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达功,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诛心。
“但是,赵书记,有一点我要提醒您。”
“改革是产业升级,是腾笼换鸟,是让死钱变活钱。”
“绝不是借着改革的名义,把工厂的地皮腾出来,简单粗暴地去搞房地产开发,或者是搞什么华而不实的政绩工程!”
“那不是改革,那是饮鸩止渴!是透支城市的未来!”
“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政绩,牺牲工人的利益,牺牲国家的长远发展……”
祁同炜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他就是历史的罪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理论阐述是降维打击,那么最后这几句话,就是一记精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达功的脸上!
赵达功手里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住。
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黑洞,墨水晕染开来,象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脸上的那副“谦卑”、“好学”、“唯唯诺诺”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赵达功抬起头,看着祁同炜。
原本深邃如枯井的眼睛里,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了。
真的怕了。
几天前,他在隔壁听过祁同炜的高论,当时认为不过是个能力超强的年轻人。
他研究过祁同炜的履历,虽然惊艳,但觉得更多是靠着祁家的资源堆出来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比谢长树稍微优秀一点的世家子弟。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能被算计。
可如今一听……
这哪里是强一点?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
当谢长树还在为怎么搞定一个贫困县而沾沾自喜时,祁同炜已经在思考国家未来三十年的经济命脉和制度顶层设计!
当他赵达功还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着怎么利用工人闹事、倒卖地皮来搞政绩工程时,祁同炜已经一眼看穿了他鬼蜮伎俩,并且站在历史的高度,对他进行了道德和智商的双重审判!
这种感觉,就象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一头翱翔在九天的神龙俯视。
那种云泥之别的绝望感,让赵达功这位自诩为官场操盘手的政治怪物,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这是妖孽啊……直接看穿赵达功的小心思……还当众反击”
裴一泓坐在旁边,看着内侄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如山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阅人无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
有雷霆手段,有菩萨心肠,更有帝王格局!
今天的震撼远远超过认识内侄前二十年。
“小祁书记……”
良久,赵达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嗓音有些干涩:“你这番话实在是太……太深刻了……”
“我受教了。”
这四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祁同炜看着赵达功,收敛眼中锋芒,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
“赵书记客气了,一家之言,随便聊聊。”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只要赵书记回去之后,别觉得我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乱弹琴就好。”
赵达功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晕开的墨点,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突然意识到,谢家这次惹上的,可能根本不是一个能够战胜的对手。
这场仗有赢的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