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茂华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刀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名死士依旧麻木却似乎又带着一丝解脱般快意的眼睛。
“为为什么”
他喉头滚动,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涌出。
那名死士,以及其他武者,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异口同声道:
“你带我们来送死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叶茂华身体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不甘和荒谬,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位处心积虑、勾结外敌、妄图颠覆一切的叶家旁支话事人,最终,死在了自己带来的自己人手中,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结束了他充满算计与罪恶的一生。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几十名武者粗重而怪异的呼吸声。
余江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看着叶茂华瞬间毙命,看着那些武者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诡异状态,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些武者在完成刺杀叶茂华的任务后,眼中的红光稍褪,恢复了些许清明,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轮椅上那位仿佛掌控一切的神祇,不知是谁带的头,几十人“噗通”一声,齐齐朝着叶隆跪倒下去,磕头如捣蒜:
“叶叶先生饶命!叶圣人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叶茂华逼迫、蒙骗的!”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
叶隆看着这些跪伏在地、涕泪横流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着一群蝼蚁。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助纣为虐,手上亦沾染无辜者鲜血。饶你们全部性命,天理不容。”
他顿了顿,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继续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之中,只可活一人。谁能站到最后,谁便可带着今日的记忆,离开此地。”
言出,法随。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跪在地上的那几十名武者,眼神瞬间再度被疯狂的红光充斥!
这一次,红光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对同伴的极端杀意!
“不——!”
“杀!!!”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杀戮瞬间爆发!
为了那唯一的生存名额,这些刚才还并肩而来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将武器对准了身边的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将武家门前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余江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自相残杀,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朝着大门外疯狂逃窜!
“余江!你他妈往哪儿跑?!”
早就盯着他的周福安,此刻只觉得扬眉吐气,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余江的后腰上!
“啊!”
余江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一只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是武正雄!
他虽然重伤,但看到仇人想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掐住了余江的脖子,双目赤红:
“狗杂种!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灭我武家满门吗?!来啊!老子现在就先弄死你!”
说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刚刚经历的屈辱与悲痛,如同雨点般狠狠砸在余江的脸上、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余江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很快就被揍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沈叶看着眼前这瞬息万变、尘埃落定的局面,尤其是看着轮椅上那位始终平静淡然、却举手投足间翻云覆雨的岳父,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岑悠风道:
“看见没?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什么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岳父这手段,这算计简直不愧是我师父的军师啊!”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叶隆耳中。
叶隆微微侧头,看向沈叶,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追忆和温和的笑意。
他嘴唇微动,“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不愧是你师父那老顽童带出来的徒弟啊”
沈叶嘿嘿一笑,刚想再说两句,却见叶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看透世情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叶隆的目光,缓缓扫过遍地狼藉的庭院,扫过重伤但眼神坚定的武家众人,扫过泪眼婆娑、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女儿,最后,落回了沈叶身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我再精妙的算计,再强大的力量,也终有尽头。”
众人闻言一愣,不解其意。
叶隆看向满脸泪痕的叶知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慈爱和不舍,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女儿,爸的时间不多了。”
叶知许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你说什么?”
叶隆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成圣之境,固然玄妙,可窥天地至理,掌言出法随。但爸当年道基受损太重,强行引动圣物本源,立地入圣终究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正在飞速流逝、与天地文气共鸣交融的圣力,缓缓道:“这副残躯,最多只能承载这圣境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武晋德、武卓等人脸色骤变!
岑悠风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卧槽!那岂不是说叶先生您半个时辰后就会?”
他后面“消散”两个字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叶知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抓住父亲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会的!爸!您别吓我!您刚刚才才刚刚恢复!怎么会怎么会只有半个时辰?!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沈叶!沈叶你想想办法!救救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