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属一行人匆匆赶往广寒城的同一时间。
大离皇朝境内,更有诸多蛰伏已久的后天九重天高手,亦纷纷朝着同一目的地汇聚而去。
陆云自外界归来的消息,尤如一股突如其来的旋风,瞬息之间便席卷了整个皇朝上下。
那些或隐于市井、或闭关于深山的修炼者们,闻讯无不震动,心中波澜骤起。
随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皆动身启程,奔赴广寒城。
这些人里,十之八九曾是陆云当年的旧部。
过去三十年间,许多人因种种原因选择了归隐,不再过问世事。
实在是这些年来,众人皆被陆行云杀伐果断的手段所震慑,心中存惧。
自陆行云登基为帝之后,便着手逐一清算朝野内外的各方势力。
其中尤以昔日的罗教所受打击最为惨重。
自从陆施雨落败后,罗教的势力被陆行云连根拔起,几乎不复存在。
教中大小高手,多半遭屠戮殆尽。
侥幸残存之人,纵使未死,也不得不隐姓埋名、藏身暗处。
数十年来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早已受够。
如今忽闻陆云竟从外界归来,这些人心中顿时涌起难以抑制的欣喜。
然而,若仅是如此,他们或许还不敢贸然前去相见。
直至听闻陆云甫一回归,便出手斩杀了一位龙属的先天九重天高手。
这一消息,终于让众人下定决心,结伴前往广寒城,朝见昔日的旧主。
眼下,大离皇朝各处暗流涌动,不少隐藏势力皆蠢蠢欲动。
那些长久蛰伏的高手,也陆续现身而出。
一时间,江湖朝堂之间阴云渐聚,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与外界的纷扰动荡相映射的,则是半夏医馆内的沉寂对峙。
此刻馆中相对而立的父子二人,已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皇上,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皇上二字自陆云口中淡淡吐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陆行云面上却未显露出过多情绪,只是神情愈发冷淡。
“爹,二十年前,行云确实日日惦念着你。”
“那时总想着勤修苦练,有朝一日能追上父亲的脚步,去寻你回来。”
“可如今,这般念头早已消散。我已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更何况”他微微侧首,瞥向身旁静立的十馀名皇子皇女,
“如今我自己,也已是十多个孩子的父亲了。”
话音略顿,陆行云声调平淡却字字清淅:
“自然,我不会象父亲当年那样抛下他们离去。我会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言辞之间,显然仍对昔日陆云抛下他们母子三人之事耿耿于怀。
即便他如今已修至先天九重天,贵为一国之君,亦为人夫、为人父,
心底深处,对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仍积着一股难以化解的怨意。
一旁的童心妍听见这话,不由得悄悄望向自己的夫君,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而那些皇子皇女此时也已明白,眼前这位面容年轻的男子,确确实实是他们的皇爷爷。
陆云之名,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不论在江湖传言中,还是朝堂记事里,有关这位传奇人物的故事始终流传不绝。
陆云听罢陆行云这番话,脸上反而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既已坐上龙椅,想必也早已洞悉人心。我虽未伴你至成年,却也养你至十多岁。”
“你以为,我会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么?”
陆行云嘴角微微一扬:“父亲总有千万种理由。可于我而言,那些皆无意义。我只在乎你实际做了什么。”
“我能走到今日,倒也要感谢爹昔日的诸般安排。”
父子二人言语往来,寸步不让,气氛渐凝。
周围随侍之人早已纷纷低头,摒息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中大多从未见过陆云,不知其深浅,
却无一不清楚陆行云的性情与手段,无论在宫闱之内,还是江湖之远,朝堂之上,
从未有人敢忤逆这位帝王,更无人敢以这般语气同他说话。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为陆云捏了一把冷汗。
广寒城中敖瑞被斩的详细情形,乃是由另外两位龙属高手亲口禀报陆行云的。
除他之外,旁人知晓的并不详尽,
只知陆云是当今天子之父,三十年前离开此界,如今再度归来。
可即便身为皇帝生父,这般态度也未免过于托大。
须知陆行云一贯行事,从来不计手段、不论亲疏,但凡触及其威严,从无轻饶之理。
更何况如今二人身份悬殊,陆行云执掌江山多年,
自身修为亦臻至先天九重天,纵是中州龙属亦誉其为绝世天才。
反观陆云当年离去之时,不过后天境界,
纵使这些年在外面有所进境,又如何能与如今坐拥天下、修为卓绝的陆行云相比?
既然皇上已明示对昔日旧事心存怨怼,
若能顺阶而下,低头认个错,此事或许便可揭过。
说话却仍如此强硬,莫非真以为身为天子之父,便可无所顾忌了么?
“陆行云,我知道你如今身居帝位,可这并不代表,你有资格以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陆云的话调渐渐沉了下来。
后院中,春桃、养狗蛋等人早已面色发白,暗暗为陆云揪紧了心。
当今天子不论实力还是手腕,皆堪称当世无双,
陆大叔这般当面顶撞,实在过于莽撞。
父子之间本就关系紧绷,如此不知收敛,恐怕……
一旁的叶枫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望着陆行云愈见阴沉的面色,只得拼命向陆云使眼色。
心中却叫苦连天:
哎呦,我的师父!早知如此,我真该提前来跟你说明如今的局面……
您这儿子,早已不是当年您离开时那个懵懂稚子,
而是一国之君,真正执掌生杀的上位者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他颜面,
这位主儿可不是什么宽和忍让之人,万一当真翻脸,怕是连亲生父亲也……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寂静之中,
一旁的皇后童心妍见二人之间气氛愈显凝滞,默然片刻,还是缓步上前,朝陆云盈盈一礼。
“心妍见过父亲大人。”
她并未称陆云为太上皇。
陆云对这位儿媳了解不多,只知她取代了萧轻云成为皇后,
亦知其父洛水城城主童焕,乃是杀害杨二妞夫君之人。
前些日子他既已应承杨二妞会为其讨个公道,此刻面对这位皇后,心底不免有些疏淡。
不过真相未明之前,对方既执礼相见,陆云倒也并未冷面相对,
只微微颔首,神色平淡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