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蒋少恒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可在她的心里,早已脑补出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宫斗大戏。
脑补出了这孩子在深宫里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模样。
恨不得能替她挡下往后所有的风雨。
此时台上的相声越来越有意思了。
台下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都快掀翻了那间临时搭起来的活动室顶棚。
贾才子捏着宣纸的手指泛了白,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那股子自诩风流的劲儿。
愣是把一身宽松的汉服演出服,穿出了几分飘飘欲仙的错觉。
“那当然!”
他梗着脖子,下巴扬得老高,小短腿还在台子上踱了两步,
“我这满肚子的墨水,都快溢出来了,今日说什么也得倒一倒,让诸位小友和老师开开眼!”
“听我第一首——”
他拖着长腔,费劲地展开手里皱巴巴的宣纸。
眯着眼,脑袋跟着那没谱的节奏一点一点,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末了还不忘得意地甩了甩袖子,想耍个潇洒的身段。
哪成想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下台去。
他慌忙扶住旁边的小道具柱子,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
就僵成了一团滑稽的红。
观众下边惊住了。
郑学问哪里肯放过他,当即“啪”地一拍大腿,高声打断。
“停!停!停!这是你的原创?我没有听错吧?这分明是诗仙李白的《静夜思》!”
“李白是谁?那可是唐朝响当当的大人物!”
“仗剑走天涯,饮酒即赋诗,留下的千古名篇能绕咱们幼儿园三圈!”
他说着,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贾才子的鼻尖,
“人家喝顿酒能吟十首诗,你倒好,背首诗还得攥着小抄。”
“竟敢大言不惭说是自己写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三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哄笑声差点把顶棚掀翻。
几个带班老师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园长,都忍不住捂嘴,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
前排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得身子直打晃。
手里攥着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脚的泥。
她也顾不上捡,只顾着拍着小手笑。
贾才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颈,活脱脱熟透的虾子。
他梗着脖子强撑,手还不忘死死按住头顶快要滑落的书生方巾。
生怕那顶象征“才子”的帽子掉了,丢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这是……是借鉴!是致敬!是旧瓶装新酒!”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依旧嘴硬,小胸脯还一挺一挺的,
“你们不懂,这叫文人的雅事!”
“我们才子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
郑学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改编?你倒是改一个字给我瞧瞧!”
他叉着腰,声音洪亮如钟,小脸蛋憋得通红,
“是把‘明月光’改成‘太阳光’了,还是把‘思故乡’改成‘想糖糖’了?”
“再说了,要偷诗你也偷个冷门的!”
他往前凑了凑,对着台下扬声笑道,
“倒好,专挑三岁稚童都会背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肚里没几滴墨水是吧?”
贾才子气得胸脯起伏,眼珠一转,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比刚才小了半截,却依旧不肯认输:
“那这首!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却硬撑,小短腿还在原地跺了跺。
“这首总没人知道了吧?”
郑学问差点笑岔气,捂着肚子往前凑了两步,对着台下高声道:
“这是白居易十六岁写的《赋得古原草送别》!流传了上千年的千古绝唱!”
“贾才子,我看你是把《唐诗三百首》当成自己的私藏笔记本了吧?”
他戏谑地挑眉,语气里的调侃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合着大唐的诗人们,都是你家的秘书不成?”
台下的笑声更烈了,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直接站在小板凳上扯着嗓子喊:
“贾才子!你又抄啦!羞羞脸!”
贾才子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快要滴出血来。
他慌忙又翻出一张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台下的笑声淹没:
“那……那‘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总该是我的了吧?”
郑学问这回是真的哭笑不得了,他一拍巴掌,
“又是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我还有……”
被戳穿了的贾才子还是不放弃,又来了一首,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行了!行了!”
“假才子啊,你能不能换个人偷。”
郑学问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李白、杜甫、白居易,你倒是雨露均沾啊!”
“怎么着,李白的诗好背,不费脑子是吧?”
“这还是李白的望庐山瀑布。”
“李白快被你偷成筛子了吧。”
“你可别再来一个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你要再来,我看你这脸皮也是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此话说完,下面观众又是一阵笑声。
甚至还有的嘘嘘……出来。
贾才子终于蔫了,耷拉着脑袋,小手揪着自己的汉服衣角,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声音细若蚊蚋:
“他们的诗写得好嘛……抄起来有面子……”
郑学问见状,脸上的戏谑淡了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软了几分,像个小大人似的:
“写得好你可以学,可以背,可以讲给台下的小娃娃们听,但不能偷啊!”
“你看人家李白,一生光明磊落,仗剑天涯,哪像你,净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小大人的模样逗得老师们又是一阵笑,
“假才子啊假才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外号简直为你量身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