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恒的眼帘垂了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盛满了化不开的悲痛,
“我想知道曦曦到底受了什么苦。”
“我只要想到曦曦刚来的样子,就很难受。”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
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忍不住,就问了。”
苏琪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她也想知道。
想知道曦曦在那个陌生的朝代,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带着琳儿九死一生回来。
可她不敢问。
真的不敢。
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就触碰到曦曦心底最深的伤疤,伤了她的心。
她怎么就没想到,去问问孩子呢?
孩子是最单纯的,或许在她懵懂的认知里,那些过往不算什么,随口就能说出来。
还有一个哥哥……
苏琪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那个哥哥,是从哪里来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蒋慧,只见蒋慧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嘴唇微微哆嗦着,显然也在琢磨这个问题,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
那个孩子,是曦曦的吗?
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曦曦到底藏了多少苦啊。
蒋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可怜的曦曦,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
好不容易长大了,却又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
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女孩,该怎么活下来?
万一……万一那个哥哥是曦曦的,那岂不是说,曦曦在古代,还生了双胞胎?
天呐!
蒋慧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现代人生双胞胎都要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
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更别说还是双胞胎了。
她的曦曦,到底受了多大的罪,才把两个孩子生下来?
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带着琳儿逃回来的?
蒋慧越想越怕,越想越心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如果孩子不是曦曦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蒋慧掐灭了,可心底的寒意却更甚。
如果不是曦曦的,那那个狗男人——那个薄情寡义的太子,原先还有别的女人?
那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骗了曦曦?
让她在那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孤零零地承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蒋慧和苏琪的心上。
周围的音乐依旧欢快,掌声依旧热烈,可她们却半点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节目,什么表演,都变得索然无味。
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曦曦的身影。
曦曦的苦难,真是越挖越有。
……
正在这时,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欢快的暖场音乐渐弱,主持人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台。
手里攥着话筒,笑眼弯弯,
“亲爱的小朋友们,敬爱的老师们,还有到场的爸爸妈妈们。”
“咱们都知道,相声是咱们国家的传统曲艺。”
“讲究说学逗唱,俩人往台上一站,你一言我一语,就能把大伙儿逗得哈哈大笑!”
“今天啊,咱们幼儿园的两位小演员,要穿上书生服,给大家演一出特别有意思的相声——
“一个爱‘抄诗’充才子,一个火眼金睛来‘打假’,保证让大家笑到肚子疼!”
“下面请欣赏六一儿童节特别相声——《真假才子》,表演者:贾才子、郑学问!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欢快的音乐声响起,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后台鱼贯而出。
走在前面的是贾才子,一身湖蓝色的书生袍。
袖口宽宽大大,跑起来的时候呼呼扇风,腰间系着根同色的腰带,松松垮垮打了个结。
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了顶黑色的小方巾,一不留神就往下滑。
他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宣纸,步子迈得老大,摇头晃脑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刚从书里钻出来的老学究。
跟在他身后的是郑学问,一身藏青色的书生服。
比贾才子的要板正得多,领口袖口都熨帖得平平整整,头上的方巾戴得端端正正,边角都没有翘起来。
手里背着个小小的布书箧,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眉眼间带着一股小大人似的认真劲儿,慢悠悠跟着。
嘴角还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一上台,台下的小朋友就乐疯了,指着他们的衣服喊:
“是小夫子!是小夫子!”
“贾才子的帽子要掉啦!”
贾才子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抱拳拱手,拖着长腔,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各位看官,都说我们国家是诗歌的国度,人人会吟诗。”
“今日小生贾才子,特来献丑,几首原创小诗,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他这话音刚落,郑学问就抱着胳膊往前站了半步,嗤笑一声,声音清亮:
“献丑?是吗?那我可得听听。”
“你假才子,还会作诗?”
看到这儿,苏琪嘟囔了一句,
作诗这事没有琳儿。
这是小看我们了。
我们一定把孩子培养成大才女。
比什么狗屁哥哥强百倍。
皇帝哪是那么好当的?
“这是我的好朋友。”
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琪吓了一跳,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见沈悦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
正仰着小脸,指着舞台上领诵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有声音,跟猫儿一样。”
苏琪拍了拍胸口,嗔怪了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
沈悦琳撅着粉嘟嘟的小嘴,有点委屈地小声辩解:
“我来的时候,你们正在说话,没有听到罢了。”
“行了行了。”
苏琪也不说什么了,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孩子抱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沈悦琳小朋友明显愣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僵了僵,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小声嘀咕:
“这是怎么了?”
“你们受苦了。”
苏琪的声音有点沙哑,她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