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楠不知道顾城渊脑子又抽了什么风,视线落在嗡鸣未止的血溅,而后又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扒着衣角偷看的苏池晏,眉头紧蹙道:“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两个孩子都在这,怎么打?”
“就是因为他们在这才要打。”顾城渊道,“清个场,速战速决,我荷花酥快凉了。”
沈泽楠觉得他有病,而且还病的不轻,转身想走,身后的苏池晏却不肯走:“哥哥……你跟他打呀,他一直凶我,我不喜欢他。”
沈泽楠:“他发疯我为什么要陪着?他凶你不应该吗?谁叫你先去惹事?”
“哥哥……”
“说了叫我兄长。”
“哎呀……”
顾城渊见状,故作遗憾地转向白佑:“你看,沈峰主根本不敢跟我打,我也没法子。咱们走吧。”
白佑眨了眨眼,目光紧紧锁在顾城渊手中的血溅上。这把剑与沈峰主的桦樽截然不同,桦尊更多的是霸气,而顾城渊这把,剑身弥漫着暗红血气,煞气凛然,看得人心头发紧。
不过顾城渊音量控制得正好,一字不漏地飘进沈泽楠耳中。
沈泽楠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身,指节捏紧桦樽剑柄:“我不敢?”
顾城渊挑眉:“那你到底打不打?”
沈泽楠眯眼盯着他,对峙片刻,忽地指尖掐起灵流往唇边一点。下一刻,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术传遍整个操练场。
“半盏茶时间,操练场清场。”
……
听闻顾城渊和沈泽楠要比试,操练场的弟子倒是都走干净了,只不过也没出场子,而是都转移到了看台上,这消息传得很快,就连原本不在操练场的弟子也陆陆续续赶来凑个热闹。
两位峰主公开交手,这可是难得一见,甚至可以说是头一次。
顾城渊和沈泽楠将两个孩子交给两个女修照顾着,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跃下看台,朝操练场的中心落去。
午时左右,春日的暖阳暖烘烘的,一点也不灼人,甚至还带着点懒意。
见两道身影落下,看台上的弟子渐渐都安静下来,将目光汇集在操练场的中央。
苏池晏兴奋的不得了,摇着师姐的手问她:“姐姐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这种问题她们自然不敢随意回答,只能两碗水端平了说:“这……两位峰主都是深不可测,我不好说啊……”
苏池晏撇着嘴不服气:“我哥很厉害的,他肯定会赢——”
“……”
操练场中央,顾城渊拎着血溅率先开口,语气轻松:“沈峰主,请。”
沈泽楠没应声,只是缓缓拔出桦樽,剑身出鞘的刹那,细碎紫电噼啪作响。
下一瞬,他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并非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众人眼前只余残影。
再定睛时,他已闪至顾城渊左侧,桦樽裹挟凛冽紫电,斜劈而下!
“好快!”看台上有人惊呼,“两位峰主居然打的这么认真吗?我还以为只是意思意思……”
“你咋知道他俩认真了?万一两位就是意思意思呢?”
那名弟子不说话了,悻悻缩了缩脖子。
那也太残暴了。
面对左侧袭来的桦樽,顾城渊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血溅眨眼间就上挑至左侧,竟是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两只剑碰撞时发出一声巨响,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旋风中,顾城渊抬手按了按耳朵:“你怎么还玩偷袭这一套。”
沈泽楠嗤笑:“能赢就行。”
说着,他手腕一抖,紫电宛如灵蛇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居然是要顺着血溅窜上顾城渊的手腕!
顾城渊这才收敛了些许玩味,他黑瞳里泛起一丝血气,暗红魔气瞬间暴涨,硬生生将紫电逼退,他借势旋身挥剑,血溅划出一道猩红剑气,直冲沈泽楠的腰间而去——
台上又是一阵惊呼。
沈泽楠神情一凛,被迫向后撤去,这才堪堪躲开,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城渊就已经再次欺身砍来。
两人身影再度缠斗一处,快得只剩残影缭乱。
沈泽楠的剑法是玄津峰正统剑法,精妙严谨,紫电时而如蛟龙磅礴,时而如灵蛇刁钻。
可顾城渊用的却是江陵峰基础招数混杂着白玺云教给他的剑法,路数诡异却极为狠辣,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沉浑魔气,劈、挑、刺明明都是些最简单的招式,却因为变换莫测叫人难以捉摸,始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因此变得难以对付。
两人僵持不下,沈泽楠一直困不住他,不禁有了些火气:“你就只会硬抗?”
顾城渊一剑劈开他,将话还给了他:“能赢就行。”
两人暂且分开。
看台那边热火朝天,沈泽楠下意识朝那边看去,苏池晏正瞧着他,见他看过来,立马朝他喊:“哥哥加油——”
“……”
此刻当真是骑虎难下,沈泽楠其实心里清楚他不是顾城渊的对手,单论手上的剑,桦樽都不如血溅,原本就想着随便打打得了,但或许是将胜负欲给打了出来,他现在真觉得自己不能输。
“……我说差不多行了。”沈泽楠压低声音道,“再打两招,打个平手就走。”
顾城渊闻言扬起眉:“好啊。”
沈泽楠松了口气,再次拿起桦樽迎了上去。
顾城渊立在原地,抬手欲要格挡,却在桦樽落下的一瞬间,身影忽地消失在了原地,沈泽楠一惊,立即改变路数欲要去挡后背,余光却瞧见一抹红光——
来不及了!
一声脆响,两人双双落地,血溅魔气弥漫,堪堪停在他的后心处,再往前一丝就能刺破皮肉。
“……”
场面静了一瞬,苏池晏张着嘴,呆呆看着,白佑则是松开紧攥的拳头,手心全都是汗。
紧接着,看台再次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沈泽楠僵着背脊,怒道:“顾城渊你大爷,这么大人了还出尔反尔!”
顾城渊收了剑,血溅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中,满不在乎:“能赢就行,我本来就是给自己找回脸面的,干什么要顾及你的面子?”
沈泽楠怒不可遏,转身还要劈他,顾城渊皮笑肉不笑地躲开:“这么多人看着呢,沈峰主别玩不起。”
简直不可理喻,沈泽楠指着他:“到底是谁玩不起?”
顾城渊不再搭理,纵身掠向看台,落到白佑面前。
“怎么样,看够了吗?”顾城渊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着眉梢道,“我是不是比他厉害?”
白佑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顾城渊仔细去看,里头有惊讶,茫然,以及他想要的崇拜。
他的心情好了起来,抱着白佑就要走:“走,我们回去吃荷花酥去。”
刚走没几步,沈泽楠正也跃了上来,苏池晏从师姐怀里跳下来扑过去:“哥哥……”
夸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泽楠就火大的开口:“闭嘴。”
“回去我看着你习字,学不完一百个今天晚上不准睡。”
苏池晏:“……”
感受到周围弟子的打量和议论,沈泽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冲顾城渊的背影道:“你要是不耍诈,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顾城渊头也不回,只对周遭弟子悠悠道:“瞧瞧,沈峰主输了还不服气……啧,玩不起。”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轻笑。
“……”
沈泽楠忍无可忍。
“今日在场所有人,耽搁的时辰晚间都得补回来!今晚加练半个时辰!”
弟子们顿时哀嚎四起。
……
等走远了些,一直趴在肩头的白佑忽然喊了他一声:“哥哥。”
“怎么了?”
“你的剑有名字吗?”
“当然有了,不过当时随便取的,不太好听。”
白佑直起身子:“叫什么?”
顾城渊答道:“血溅。”
白佑轻声念了念:“挺好听的,很配你。”
顾城渊眼底笑意加深,将他在肩上托稳些:“那你说,我和沈泽楠谁更厉害?”
白佑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清晰:“你更厉害。”
顿了顿,他又立刻问:“我能学吗?”
“当然可以,而且你只会比我更厉害。”
白佑眼睛亮了一瞬:“比你还厉害?”
“嗯。”
“那我何时才能学?”
顾城渊笑了笑:“待你把字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