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玺云抱着一个婴孩回到洛川秘境时,顾城渊不可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平心而论,那孩子很乖,沉沉睡着,可能是因为吹了些冷风,脸颊红扑扑的。
可顾城渊还是很震惊,不是说找回白佑的魂魄之后就可以复生吗?
为什么抱了一个孩子回来?
难不成……
怔在原地无言半晌,顾城渊才愣愣地道:“……散仙没跟我开玩笑吧?”
白玺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他:“本君哪里有时间与你开玩笑,复生之术违背天道,所以只能折个中用轮回术。”
面对眼前的婴孩,顾城渊下意识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显得手足无措起来:“可是……可是我不会带孩子,我……我应该怎么抱他?”
“……”
白玺云:“双臂曲起,一高一低,让他的脑袋枕在你的臂弯里。”
顾城渊手忙脚乱地按照他说的做了,等终于将白佑抱进怀里,那股温暖和较轻的重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能抱着白佑。
而且还是这副模样的白佑。
“轮回术……”顾城渊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那他是不是不记得我?”
白玺云微微颔首。
顾城渊睁大眼睛,心里蔓延出一丝酸涩和惶恐。
白佑要是不记得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也不必过早颓丧。”白玺云从袖中捏出一缕淡红光晕,“他的记忆被封存于此,待十七年后,你若是决定让他想起来,将此物还给白佑便是。”
“十七年后?”顾城渊收紧手臂,怀中的小人似是被他的动作惊动,轻轻动了动,他连忙又松了力道,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下来,“为什么要等十七年?不能现在就……”
“不可。”白玺云打断他,“本君帮你们本就是违背了天道秩序,越早恢复记忆就越容易被上边察觉,如若真的到了那时,我会亲自了结他。”
“……”
顾城渊倏地收声,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静了片刻,他不知又想到什么,犹豫道:“可是我真的不会带孩子,他这么小,我又是个男人……他吃什么?”
白玺云沉默看了他一会,才道:“……牛乳或是羊乳皆可。”
顾城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
自那以后,他与秦皖熙、沈泽楠三人除了白日里要跟着白玺云修行,还陷入如何带孩子这个难题里,他们都是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人,自己都还青涩未褪,抚养一个孩子谈何容易,他们手笨,好几次都是白玺云看不下去亲自出手教他们该如何做,他们才渐渐上了门道。
日子一天天过着,修为突飞猛进,中途又去镇压了萧程肆,重建了苍幽山,磕磕绊绊地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带大了些。
几人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欣然接受,最后沉迷于此不可自拔,当然,主要还是顾城渊,秦皖熙心里喜欢但是不常表露,顾城渊则是巴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白佑,至于沈泽楠,他除了秦皖熙的吩咐以外,很少搭理人。
一晃过了六七载。
说来别人家的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都是爹娘的其中一个,但那时的苏池晏和白佑学会的第一个词却是哥哥或姐姐。
苏池晏天生性子就放得开,纵使身边都是两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大冰山,他也还是乐呵呵地往他们身边凑,秦皖熙还好,会牵着他陪他玩,但沈泽楠却嫌他太吵,通常不会搭理他。
有时候无聊了,苏池晏就喜欢来江陵峰找白佑玩。
顾城渊起初还乐意,毕竟多个玩伴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小孩子都贪玩,并且玩闹起来没轻没重。
一次两人相约在荣池喂鱼,苏池晏瞅着那些红白相间的锦鲤,不知怎的忽然提议说要下去抓一只上来,那栏杆拦得住成人,孩童却能从缝隙里钻过去,苏池晏倒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栏杆下方的隔台上,白佑却一个不留神没站稳,不慎落了水,幸好池水不深,被路过的弟子救下才幸免于难。
白佑吓的不轻,顾城渊知晓后更是一阵后怕,发了一通脾气,自此就不许苏池晏来找白佑,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苏池晏也不知道是内疚哭的还是被顾城渊吓哭的,哭兮兮地回去找秦皖熙,秦皖熙无言一阵,只能将他关在房间里禁足半月。
白佑听闻苏池晏被关了禁足,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他落水是因为自己没站稳,又不怪别人,所以他就决定趁着顾城渊给他送晚膳时自己开口替苏池晏求情。
烛火缓缓燃烧,一顿饭被白佑吃的心不在焉,他咬着玉筷,眼睛时不时去看对面的顾城渊。
他那副模样就差就把心事写在脸上,顾城渊自然是猜到了他为什么事情犯愁,给他夹了菜,无奈道:“禁足一事是秦峰主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
白佑皱着眉头,有些郁闷地垂下眼:“可是……我掉水里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顾城渊觉得莫名地好笑:“和他没关系?怎么会和他没关系,若不是他提议,你们怎么会钻到池子里边去?”
白佑回答不上来,憋了一会更郁闷了:“可是……他因为我被禁足,以后会不会不理我了?”
“不理拉倒。”顾城渊道,“苏池晏尽带你去些危险的地方,这次是掉水池子了,还不知道下次是掉到哪里去。”
在孩童的世界里危险只和刺激好玩挂钩,所以他说这话,白佑只觉得唯一的玩伴要没了,当即声音就哽咽起来:“……不可以,他不理我,就没人和我玩了……”
闻言,顾城渊觉得自己有点受伤,什么叫没人和他玩了?
那他每天围着白佑团团转算什么?
但眼看着那孩子就要哭,顾城渊只能放下碗筷走过去揽着他,这下倒是该他郁闷:“没人陪你玩吗,那我算什么?前两天我们不是还一起放了风筝……”
白佑控诉道:“都是你在玩,我的风筝都没你的大。”
“……”顾城渊眨眨眼,又顺着哄下去,“你是小孩,自然只能用小一点的风筝,我那风筝太大了,万一你被风筝带着飞上天了怎么办?”
白佑被他的话一噎,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顾城渊忍着笑:“苏池晏也就禁足十几日罢了,你快吃些菜,待会都凉了……”
白佑撇嘴,抗拒地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我亲自做的,花了一两个时辰呢。”
“不好吃。”白佑毫不留情地道,“我要吃膳堂的饭菜。”
顾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