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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沈如月被绑,危机迫在眉睫(1 / 1)

水杯还停在嘴边,陈默听见了电话铃。

那声音来得突兀,像是从墙角五斗柜上那台老式黑色座机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立刻动,只把那口没喝下去的水连同杯子一起,轻轻搁回桌沿。玻璃杯底磕在磨损的木头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闷闷的。屋里刚因沈如月的离去而沉淀下来的安静,窗外交织的晚饭时分的嘈杂人声,仿佛都被这持续的铃声瞬间划破,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弦。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台电话机。黑塑料壳子,圆形的拨号盘,旁边歪着他刚写完字的硬壳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那两行字墨迹未干——“有人知道我在查什么”、“而且,他们开始下饵了”。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一声紧似一声。

陈默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绕过书桌,走向五斗柜。他没急着伸手,倒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旧海绵拖鞋,一只微微歪着,另一只正好踩在地板一条细缝上。他弯下腰,把那只歪了的拖鞋摆正,鞋头对齐了柜脚,这才直起身,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问食堂今晚供应什么菜。

听筒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像是隔着很远的风声。接着,一个明显经过处理、变了调的声音传过来,失真得厉害,有点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时发出的怪响:“沈如月在我们手上。”

陈默没吭声,只是握着听筒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带着真正的芯片资料来换人。”对方继续说,语速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掐着秒表念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别耍花样,别报警。否则,你明晚就等着收尸。”

陈默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短促,平淡,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我怎么知道她没事?”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背景里隐约传来一点窸窣的摩擦声,像是衣料蹭过麦克风。然后,一个短促的、带着惊慌的女声突然刺了出来,只喊了四个字:“师兄救我!”

是沈如月的声音。慌,带着颤,但没哭腔,喊完这一句,立刻就被掐断了,快得像错觉。

听筒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陈默站在原地,听筒还贴在耳边。他甚至能听见线路那头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失真的电流飘过来,若有若无,像寒冬深夜的风钻进窗户缝隙。他没挂断,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举着听筒,等了大约三秒钟。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考虑一下。”

说完,他没等对方反应,拇指按下电话机侧面的叉簧,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屋子里霎时又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些,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一声掠过楼下,车铃声清脆,很快远去。不知道哪间宿舍传来磕磕巴巴的二胡声,拉的是《二泉映月》,却跑调跑得厉害,断断续续,给这寂静添了几分荒诞。

陈默没动。他盯着那台黑色的老电话机看了几秒,目光沉静,然后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书桌后,坐下。木头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点轻微的、喑哑的声响。他伸手,摸到桌上那半截秃了头的铅笔,就是刚才写笔记用的那支,橡皮头早磨没了,露出里面一小截铅芯。

他把铅笔捏在手里,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搓着粗糙的木杆,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桌上很干净。没有图纸,没有散落的文件,连那张假的“技术资料”也被沈如月一股脑儿塞进书包带走了。只有他的硬壳笔记本还摊开着,那两行字静静地躺在纸页中央,墨迹似乎因为钢笔水太浓,边缘有些微微的晕染。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手,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崭新的空白纸张展现在眼前。

他捏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顿了顿。

然后,落下。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三个字,写得工整,却带着力透纸背的决断:

王振国。

写完,笔尖停住,悬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他盯着这三个字,没再往下写。脑子里却像有台精密的机器被瞬间启动,开始飞速运转——不是慌乱的情绪,是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逻辑推演。谁会知道沈如月刚从他这里离开?谁会知道她拿走了东西(哪怕是假的)?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这种方式做出反应?

答案,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清晰得刺眼。

那些人,已经不只是在岸边下饵、静待鱼咬钩了。他们已经收紧渔网,甚至亲自跳进了水里,要把他连同他可能守护的一切,一起拖上岸。

他放下铅笔,动作很轻。双手慢慢交叠,平放在冰凉的桌面上,背脊挺得笔直。眼镜片后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里。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从西边斜射进来,恰好落在桌角,映出一小块边缘模糊的、昏黄的光斑。他不动,他投在墙上的影子,也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电话机,毫无预兆地,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陈默没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懒得理会。铃声在骤然安静的屋子里一声接一声地炸开,急促,刺耳,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催促和威胁,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响了第三声,第四声……一直响到第七声。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慢慢伸出右手,越过摊开的笔记本,准确地按下了电话机侧面那个小小的、黑色的铃声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世界,瞬间清静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却深长的呼吸,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那几乎不可闻的“嗡嗡”低鸣。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时间感的雕像。没有翻动本子,没有拿起笔,也没有站起来踱步。只是静静地,盯着桌角那块被夕阳余晖照亮的光斑,看它随着窗外光线的流逝,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向桌心移动。

约莫过了三分钟,或许更久。

他伸出手,拉开书桌正中间的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他抽出一张完全空白的信纸,铺在面前的桌面上。纸张很白,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晃眼。他又从扔在椅背上的书包侧袋里,翻出一张几天前的旧报纸,对折了一下,压在信纸的右上角,防止它被窗外溜进来的风吹动。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截秃头铅笔。

在信纸的中央,他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将纸面一分为二。

在线条的左边,他写下:“他们要什么?”

在线条的右边,对应着,写下:“我能给什么?”

笔尖刚在“什么”后面点下,还没写完这个问号,楼下自行车棚的方向,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架子被撞倒,又像是好几辆自行车接连砸在地上的声音,在黄昏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惊心。

陈默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抬头看向窗户,目光甚至没有离开面前那张只写了两行字的纸。

他知道那是谁的车。

沈如月走的时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推着她那辆天蓝色的凤凰牌女式自行车。车的后座上,用红色橡皮筋牢牢绑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她兴冲冲地说要去邮局寄特快,还说回头要把盖着清晰邮戳的回执单拍下来,“证据确凿”地发给他看。

现在,那辆天蓝色的车,应该还停在原地。

不,也许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放下铅笔,动作有些迟缓。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腿似乎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他走到窗边,没有完全拉开窗帘,只是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撩开厚重布料的一角。

视线向下。

楼下那个简易的自行车棚里,一排排二八大杠、女式车歪歪扭扭地停着。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棚子中间,原本该停着那辆天蓝色凤凰车的位置,空了。只剩下地上几道新鲜的、凌乱的轮胎印,和一个歪倒在一旁的空铁皮水桶。

他松开手指,帘布无声地落回原位,遮住了窗外渐渐浓重的暮色。

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把那张只写了两行字的信纸仔细折了四折,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塞进衬衫内侧贴胸的口袋。然后重新坐下,再次拿起那支秃头铅笔。

这一次,他翻开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笔尖落下,没有犹豫,写下了一串清晰的字迹:

12:00,老地方,带资料。

写完,他对着纸面轻轻吹了口气,像是要吹干那并不存在的墨迹。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在台灯的金属底座旁边。

台灯的开关还关着。他没去拧亮。

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得看不清字了,只有窗外残余的天光,从帘子缝隙挤进来一线,恰好落在他刚写过字的那片桌面上,给笔记本硬壳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即将消失的银边。

他坐在渐浓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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