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辰的指尖在清单上轻轻划过，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那根食指移动，仿佛那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根决定龙国未来十年科技走向的权杖。
“雨辰，怎么样？这份清单，分量不轻吧？”聂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期待。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专家，包括他自己，看到的都是一个个独立的、能解燃眉之急的技术点。但何雨辰的视角，总是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更深远的东西。
何雨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红铅笔，拔掉笔帽。清脆的“咔哒”一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没有在那些最耀眼，看起来最先进的技术上停留，比如那个gh33高温合金。他反而是在一些看起来更基础，更偏向于工业母机的条目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红圈。
“高精度光学镜头冷加工与镀膜工艺……”
“微米级精密滚珠丝杠制造全流程……”
“多晶硅化学气相沉积法提纯技术……””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画一个圈，材料学的专家就激动一分，负责精密仪器的专家就呼吸急促一分。他们发现，何雨辰圈出来的东西，单看一项，或许没有那个能让发动机性能暴涨的高温合金来得直接，但连在一起看，却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惊胆战的蓝图。
这是一整套，从最基础的材料，到最内核的加工设备，再到最尖端的半导体产业的奠基石！
张副部长看得有些发愣，他是个外交和贸易的专家，对技术的理解不如在座的各位，但他能看懂人心。他看懂了何雨辰在做什么，这小子不是在挑菜，他是在挖人家的地基！
终于，何雨辰停下了笔。那份三十页的清单上，被他圈出来的，不多不少，正好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内容。
“这些，就是我们想要的。”何雨辰把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就这些？”那位负责材料学的专家忍不住开口，他指着那个没被圈起来的gh33高温合金，“何工，这个……这个对我们的航空发动机太重要了，不再争取一下吗？”
何雨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王老，我明白您的意思。gh33合金，好东西，能让我们现有的发动机性能提升一大截。但是，它只是一个‘果子’。我们把它拿过来，吃掉了，然后呢？下次我们想要更好的gh44，gh55，是不是还要去求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清亮而深邃：“我圈出来的这些，不是‘果子’，是‘土壤’，是‘化肥’，是‘灌溉系统’。有了这些，我们自己的实验室，配上‘东方之星’的算力，别说gh33，我们能自己推演出gh40，gh50！我们能种出自己的果园，想吃什么果子，就种什么果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聂老轻轻吐出这八个字，眼神里满是赞叹和欣慰。他彻底明白了何雨辰的布局。这是一个一劳永逸，彻底摆脱技术钳制的阳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专家都在低头沉思，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看向何雨辰的眼神就越发敬畏。
这个年轻人，他的眼光，已经超越了技术本身，抵达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好！好一个种出自己的果园！”孟将军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就按雨辰说的办！张副部，马上给美国人回电！”
当晚，一封措辞“友好”而“坦诚”的电报，跨越太平洋，被送到了华盛顿。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感谢贵方的诚意，我们对贵方提出的技术清单很感兴趣。我们认为，用清单上一半的技术来交换一台“东方之星”计算机，是一个公平且能促进双方科技进步的合理方案。
这封电报，就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而此时的何雨辰，已经回到了家中。他没有去想大洋彼岸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院子里，沉青禾已经睡下，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静谧的影子。他轻轻推开房门，看着妻子安详的睡颜，心中一片宁静。
国是千万家。他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这院子里的宁静，永远不被打扰。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这份安宁和幸福。
他脱下外套，悄悄躺在妻子身边。窗外，月华如水。而他知道，从明天起，龙国的天，将更加广阔。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雪茄和香烟的残骸，浓郁的烟雾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味道，让这个本就密不透风的房间更显压抑。
龙国那封措辞“友好”的电报，此刻正被投影在巨大的幕墙上，每一个单词都象一根针，扎在与会者的神经上。
“一半？他们居然敢要一半！这是勒索！赤裸裸的勒索！”一位鹰派参议员，约翰逊，脸色涨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清单上的每一项技术，都是我们花费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心血才积累起来的！现在他们想用一台机器，就换走我们一半的家底？”
“约翰逊，冷静点。”
国务卿端起冷掉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用杯子的温度冰着自己的手心，
“哈里森博士，”总统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科学家，“你对他们圈定的那半份清单，有什么看法？”
哈里森博士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站起身。
他面前也有一份复印件，上面用红圈标注出的部分，让他这个顶级科学家都感到一阵心悸。
“总统先生，各位将军，议员先生们。”哈里森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必须承认，拟定这份清单的对手，是一个极其高明，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战略家。”
“他没有选择那些最耀眼，最能立刻提升他们军事能力的‘成品’技术，比如gh33合金。他选择的，几乎全是基础工业和底层制造工艺。”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幕墙上的几个条目：“高精度光学镜头冷加工、微米级精密滚珠丝杠、高纯度多晶硅提纯……先生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哈里森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敬佩和恐惧的复杂神色：“我看到的是一整套工业体系的基石！他们不是在向我们要一条鱼，他们是在要我们最先进的渔网、鱼钩和渔船制造图纸！他们要创建自己的渔业帝国！”
“一旦他们掌握了这些，配合‘东方之星’恐怖的仿真和推演能力，他们将能够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补全他们工业体系上所有的短板。他们将能制造出比我们更精密的机床，提炼出比我们更纯净的材料，然后在此基础上，造出我们闻所未闻的武器！”
“到那个时候，我们今天失去的只是一半的技术清单。而未来，我们失去的，将是整个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