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辰打开文档袋,里面是几张设计草图和一些性能参数。
他只看了几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份设计,思路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就是“堆料”。
车身用最厚的特种钢板,玻璃用最厚的防弹玻璃,整个车就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为了驱动这个沉重的堡垒,设计方案里准备用上一款大马力的实验性发动机,但随之而来的是惊人的油耗和糟糕的机动性。
“这个方案,被我否了。”聂老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说道。
“为什么?”何雨辰问。
“因为它太蠢了。”聂老的回答毫不客气。
“这是在造一个棺材,而不是一辆车。真遇到了突发情况,这么笨重的车体,跑都跑不掉,只能被动挨打。”
“这不是保护,这是把目标画得更大,等着别人来攻击。”
何雨辰点了点头,聂老一针见血。
“所以,我来找你。”
聂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雨辰,我知道,你的脑子,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你总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在这件事上,我不要你提供什么具体的技术,我要你的想法,你的思路。”
“我们该造一辆什么样的车,才能真正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问题,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稳定。
何雨辰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刚刚拥有的那一点点安逸和温馨,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责任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手里的设计图,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
被动防御,主动防御,应急预案,逃生路线,信息干扰,反制措施……
前世那些电影里、资料里看到的特勤车辆设计理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沉青禾都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聂老,缓缓开口。
“我认为坚固的装甲是必须的,但它只是最后一道防线,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真正的安全,是在袭击发生之前,就让它无法成功。”
“或者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能让车辆摆脱险境。”
这番话,让聂老的眼睛彻底亮了。
“说下去!”
“首先,是机动性。”
“我们不能因为它是一辆防护车,就牺牲掉它的速度和灵活性。”
“恰恰相反,它必须拥有比普通轿车更强的加速能力和操控性。关键时刻,能跑,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是主动防御措施。”
“我们能不能在车上安装一些……反制设备?”
“比如,在侦测到威胁时,能自动释放烟雾,干扰对方的视线。”
“或者,能不能有一些迷惑性的设备,让袭击者无法判断目标的真实位置?”
“还有,是车辆本身的生存能力。轮胎,能不能在被击穿后,还能继续行驶一段距离?”
“油箱,能不能在被击中后,不会立即爆炸起火?”
“车厢内部,能不能形成一个密闭的正压环境,防止毒气攻击?”
何雨辰每说一点,聂老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想法,天马行空,却又直指内核。它们彻底跳出了“加厚钢板”的传统思维定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好!好!好小子!”聂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他看何雨辰的眼神,象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朴玉。
“雨辰,这些想法,太重要了!你能不能,把它们整理成一个详细的方案?不,不止是方案!”
聂老在屋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激动,“明天,你去总装备部下面的七号研究所报到。我给你一个身份,项目顾问!”
“把你的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何雨辰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几个思路,就被推到了总顾问的位置上。
“聂老,我只是纸上谈兵,具体的技术实现,我……”
“你不用谦虚!”聂老一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技术上的事,有那些专家。他们缺的,就是你这个能指明方向的脑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聂老雷厉风行,交代完事情,又勉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沉青禾走过来,默默地帮何雨辰收拾桌上的文档。
她没有问太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是不是又有任务了?”
“恩。”何雨辰点了点头。
“危险吗?”她问。
何雨辰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危险,就是……有点费脑子。”
他没有说,这个项目的背后,是多么惊心动魄的暗战,是多么重大的责任。
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
第二天一早,李卫的吉普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何雨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沉青禾帮他整理好衣领,眼里的不舍和担忧藏也藏不住。
“早点回来。”她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一句。
“好。”何雨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小院,那份家的温暖,渐渐被窗外肃杀的秋风所取代。
七号研究所,位于京城西郊的一片秘密局域。这里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高耸的围墙和荷枪实弹的哨兵。
吉普车经过三道岗哨的严格盘查,才最终驶入研究所内部。
这里和他之前工作的单位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度紧张和绝对保密的气氛。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神色肃穆,脚步匆匆。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早已在办公楼前等侯。
“您就是何雨辰同志吧?我是研究所的办公室主任,我姓刘。聂老已经打过招呼了,请跟我来。”
刘主任的态度很客气。
他领着何雨辰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口。
“何顾问,项目组的同志们都在里面等您了。”刘主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