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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找到正主(1 / 1)

等他们离开大约五分钟后,刘正茂和杨从先也起身出门了。但他们没有去书店,而是远远地、不疾不徐地跟在谷永金三人后面,保持着一段既能看清他们动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刘正茂的打算是:等熊启勇和刘捷出现,谷永金他们上前接应的时候,他和杨从先就在远处,利用街边的建筑、树木或行人作为掩护,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监视,或者等谷永金他们接到人离开后,有没有人悄悄尾随。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尤其是在昨天那个神秘接头人暗示他们可能受到“关注”之后,刘正茂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杨从先对刘正茂这个安排也很赞同,这是侦察兵出身的职业习惯。

两个人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前方的谷永金三人,以及更远处的新华书店门口,神情看似放松,实则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才九点五十左右,远远的,就看到有两个男人,各自背着一个瘪瘪的、用旧布随便捆扎的简单行李卷,从新华书店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街巷里,慢慢地、试探性地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走路的速度极慢,脚步有些虚浮迟疑,神情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怯弱和不安,仿佛刚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人间。他们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神经质地回头朝来时的巷口张望,似乎生怕后面有人追来,又像是舍不得什么。

刘正茂和杨从先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大树后面,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观察。当看到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见到这两个男人时,脸上瞬间露出的那种震惊、辨认、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置信和复杂表情时,刘正茂心里立刻断定:就是他们了!熊启勇和刘捷!

而且,刘正茂还敏锐地注意到,每当熊启勇或刘捷回头时,在他们出来的那条昏暗小街巷的巷口阴影里,似乎隐约站着一个人,正朝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挥着手。那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给予他们最后的鼓励和告别。刘正茂眯起眼睛,借着上午的阳光仔细辨认——没错,那人正是罗迹明!是他亲自把人送到这里,然后躲在暗处,目送他们“回家”。

看来,罗迹明虽然身在那边,行事有诸多不得已,但对这两个同乡,多少还是存了一份道义,没有直接扔在街上不管。

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快步迎了上去。等走到近前,看清熊启勇和刘捷的模样时,三个人都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甚至有些骇住了。

两人都被晒得如同黑炭一般,皮肤粗糙龟裂,是那种长年累月在恶劣环境下暴晒、缺乏营养的黝黑。这尚且能理解,边疆条件艰苦。但他们的身形瘦得几乎脱了相,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是长期饥饿和过度劳累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伤残。

熊启勇的左眼,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是空洞洞的黑暗,没有眼珠,只留下一道狰狞的、已经愈合但依旧可怖的疤痕,斜斜地划过眉骨和颧骨,让他的半边脸看起来异常诡异和“渗人”。

刘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走路明显一瘸一拐,右腿似乎无法完全受力,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很缓慢。

他们五个人当年是同坐一趟火车、同一批从江南省分配到岛弄农场的知青,虽然从出发到农场后分开,总共认识也不到一个月,彼此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此刻,看到当年一同离乡的同伴,竟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陈小颜和陆文君心里都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怜悯。和眼前这两人相比,她们自己在农场受的那些苦、生的那些病,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陆文君情感最脆弱,看到熊启勇那空洞的眼窝和凄惨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哭腔问道:“你……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熊启勇似乎在山里呆得太久,刚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面对老乡的询问,还有些不适应,反应也有些迟钝。他咧开嘴,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残缺的脸上显得无比怪异和心酸。他用干涩的嗓音,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回答:“没……没事。受了点伤,不碍事的,习惯了。”

谷永金比两个女知青更冷静些,他知道不能让这两个模样特殊、身份敏感的人长时间站在大街上引人注目。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适,连忙提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先跟我们回招待所去!你们……能走吗?” 他后半句话是特意对走路明显不便的刘捷说的,语气里带着关切,“要不,我背你过去?”

刘捷连忙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不用背,谢谢。我……我可以慢慢走,走得慢点。” 他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谷永金,又看看陈小颜和陆文君,迟疑地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回来?在这里等我们?”

“是家里那边的领导,派了人过来,专门接你们回去的!”谷永金尽量简洁地解释,没有提及复杂的交易内情,“我们是先头部队,在这里等着接应你们。走吧,先回去再说。”

陈小颜也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接刘捷肩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卷:“来,我帮你拿行李。”

谷永金则主动接过了熊启勇的行李,对两位女知青说:“你们俩照看着点他们走路,行李我来拿。”

杨从先和刘正茂躲在暗处,一直等到谷永金他们五个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远了,消失在街道拐角,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盯梢或尾随的迹象。看来,罗迹明确实是“干净”地交人,没有留后手,或者有后手但隐藏得极深。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刘正茂对杨从先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吊在谷永金他们后面,确保他们平安返回招待所。杨从先则又留在原地,耐心地多站了五分钟,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锐利的目光最后一次仔细扫视过新华书店周边、那条小巷口,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确认再无异状,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也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谷永金带着熊启勇和刘捷,以及帮忙照应的陈小颜、陆文君,先一步回到了招待所。他敲了敲刘正茂和杨从先房间的门,里面没人应——刘杨二人还在后面“扫尾”。谷永金便让熊启勇和刘捷先到自己的房间坐下休息,给他们倒了水。

几分钟后,刘正茂和杨从先先后回来了。

谷永金连忙给双方做了介绍:“熊启勇,刘捷,这位是刘正茂刘领导,这位是杨从先杨领导,就是他们两位,受江南省领导委托,专门来接你们回去的!刘领导,杨领导,这两位就是熊启勇和刘捷同志。”

熊启勇和刘捷局促地站起身,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着:“领导好……谢谢领导……”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相互认识、简单的寒暄过后,熊启勇竟然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杨领导,刘领导……谢谢你们,也谢谢家里还想着我们。但是……我们两个人……能不能不回江南省了?我们……我们愿意留在岛弄农场,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刘正茂的预料。他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用一万斤粮食和大量物资去交换,不就是为了把他们带回去,完成张鹏武的嘱托,告慰烈士的在天之灵吗?现在人找到了,他们自己反而不愿意回去了?

谷永金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正茂这次过来的首要任务、核心任务,就是带熊启勇和刘捷回去!自己和陈小颜、陆文君能跟着回去,完全是沾了这两人的光,是“顺带”的福利。如果熊启勇和刘捷坚决不回去,那刘正茂这趟任务就等于失败了一大半,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带着他们三个“累赘”回江南?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他们仨扔在丽瑞不管了!

“熊启勇!你糊涂啊!”谷永金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许多了,语气急促地说,“刘领导他们大老远跑来,冒着风险,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这是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现在你们说不回去,这不是让他们完不成任务吗?你让刘领导他们回去怎么交代?”

陈小颜也连忙跟着劝,语气柔和但充满焦急:“是啊,熊启勇,刘捷,你们看你们现在这身体……这边医疗条件太差了。回去江南,大城市的医院好,肯定能把你们的伤治好一些。留在这里,万一再有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回去吧,啊?”

等谷永金和陈小颜把该劝的话都说了,刘正茂才压下心中的意外和一丝不快,平静地看着熊启勇和刘捷,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熊知青,刘知青,你们不想回去,肯定有你们的理由。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者……顾虑?”

刘捷抬起头,他因为脸部肌肉受损,表情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惭形秽。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刘领导……我们……我们当年是……是瞒着吕伯伯,偷跑出来报名做知青的。我们不想再拖累他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成了这副样子,是废人了……回去,不是给他添更大的负担吗?他……他养了我们十几年,我们没出息,没报答他,还……还变成这样回去见他……我们……我们真的没脸见他啊……”

他口中的“吕伯伯”,显然就是张鹏武那位牺牲的战友、他们的养父江南省林业厅长吕蒙正。

刘正茂听完,心里明白了。这不是不想家,而是近乡情怯,是极度的自卑和愧疚,觉得无颜面对含辛茹苦养育他们、对他们寄予厚望的亲人,怕回去成为累赘和耻辱。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和诚恳:“熊启勇,刘捷,你们听我说。你们的吕蒙正伯伯,跟我交代任务的时候,亲口说的。他说,他非常自责,觉得当年没有照顾好你们,才让你们不满意、跑了出来。这么多年,你们一封信都没有,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担心你们。他给我的原话是:‘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你必须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人!’ 你们在他心里,从来不是负担,是孩子!是让他日夜牵挂的孩子!”

看到熊启勇和刘捷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空洞和湿润的眼睛里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刘正茂趁热打铁:“还有,你们担心的国籍、户口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你们的知青档案,肯定还完好地保存在岛弄农场!国家从来没有正式发布过开除你们国籍的公告。只要我们去农场,把你们的调动手续办好,拿着档案回到江南,我亲自负责,一定帮你们把户口重新落上!这点,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交给我!”

刘正茂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熊启勇和刘捷心上,也像温暖的泉水,慢慢融化着他们心里那层用自卑和愧疚筑起的坚冰。吕伯伯没有怪他们,还在等他们回家……回去,似乎不再是那么可怕和不可企及的事情了。

见两人低着头,不再说话,但抗拒的情绪明显减弱了,刘正茂知道,他们心里动摇了。

他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穿的,还是那种缅式风格的旧粗布衣服,在这边显得很扎眼。便对杨从先说:“杨哥,先找两件我们的衣服,给他们换上。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路上不方便。”

杨从先点点头,从自己和刘正茂的行李里,找出了两件半旧的、但干净整洁的蓝色或草绿色罩衣,递给了熊启勇和刘捷。

为了确保回程路上不出意外,也体现组织的关怀,刘正茂又拿出一些钱,对杨从先说:“杨哥,下午还得再辛苦你一趟。你带上谷哥,陪着熊启勇、刘捷,还有陈小颜、陆文君,都去县医院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他们几个身体都不太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急症,该拿药的拿点药,路上备用。检查仔细点,尤其是熊启勇和刘捷的旧伤,看看有没有发炎或者需要紧急处理的。”

杨从先接过钱,应道:“行,这事交给我。下午我带他们去。”

安排完这些,刘正茂心里还记挂着向张鹏武汇报的事情。等杨从先他们下午出门后,刘正茂便独自去了县邮电局,再次拨通了江麓机械厂的长途电话,找到了张鹏武。

在电话里,刘正茂详细汇报了找到熊启勇和刘捷的经过,并重点、如实地介绍了两人目前的伤残情况:熊启勇左眼失明,面部严重疤痕;刘捷右腿行动不便。他描述了两人最初因为自卑和愧疚不愿回家的心态,以及自己如何劝说,目前两人态度已有所松动。

电话那头的张鹏武,听着刘正茂的汇报,心情如同坐过山车。先是听到“人找到了”的狂喜,紧接着就被两人惨状的描述击中心脏,痛惜、自责、难过……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先是对刘正茂表示了衷心的、沉重的感谢,感谢他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他详细询问了两人伤势的具体细节,精神状况,以及目前的安置情况。

最后,张鹏武郑重地叮嘱刘正茂:“小刘,太感谢你了!真的!在你回来之前,一定要替我,也替他们牺牲的父亲,保护好他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路上千万小心!另外,你出发回江南之前,务必再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具体时间和车次,我好安排接应和……医院的准备。”

放下电话,张鹏武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异常沉重,久久无法平静。两位牺牲战友托付的孩子,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让他心如刀绞,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妥善安置他们的未来。他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当年同在一个连队、如今分散在各处的几位老战友。他必须把熊启勇和刘捷的情况,如实、详细地告诉他们。让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并且要一起商量,如何为这两个身心俱损的孩子,铺好一条未来的路。工作、生活、医疗、心理康复……方方面面,都需要他们这些“伯伯”们,用余生的时间和能量,去尽力弥补和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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