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转过头看我,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一怔: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如烟一字一顿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既想逼我走,重演当年旧事,那我便给他们搭好戏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决定,今日便搬回我的绣楼居住。
我眉头微皱:绣楼?那里不是?
正是当年事发之地。如烟截住我的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却迅速被决绝取代,他们若想故技重施,那里便是最佳舞台。我高调搬回去,吩咐下人仔细打扫,闹得全府皆知。李轩母子自然会收到消息。
可你的安危?我仍有顾虑。
如烟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信:唐大哥,你忘了?如今的如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跳窗逃命的小姑娘了。我是冷焰宗弟子,修寒域凝冰诀,掌幽玄冰焰。更何况!?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声音轻柔下来:如霜一直都在。
我一愣:如霜?她在何处?这几日似乎未曾见她现身。
如烟笑意更深:如霜与我心血相连,她从未远离。即便我自己疏忽,或是沉睡,她也一直在近处守护。
她抬手指向自己主屋的屋顶:每日夜里,她都趴伏在那处屋脊的阴影中,面朝我的居所。飞僵之体,无需饮食,吸收月华阴气即可。她的感知远比我们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春日阳光下,那处屋脊黑瓦整齐,并无异常。但若凝神细看,隐约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如同冬日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
原来如此。
如霜这具已达真人层次的飞僵,竟一直以这种近乎隐身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如烟。这等护卫,比任何明面上的保镖都要可靠。
所以,如烟收回目光,看向我,眼中闪着光,我搬回绣楼,看似以身犯险,实则是请君入瓮。我倒要看看,那对母子,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她语气中的自信与锋芒,让我心头微动。眼前的如烟,与当年宛南城中那个略带青涩的义和团少女,已然判若两人。岁月的磨砺、修行的淬炼、生死边缘的行走,让她蜕变成了一个真正有胆识、有谋略的女子。
我看着她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说,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单独涉险。一旦有变,立即通知我们。
放心。如烟微笑,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带着坚定的力量,唐大哥,我们并肩作战。
如烟搬回绣楼的消息,果然在慕容府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亲自指挥着几个小厮,将随身物品搬回那座位于府邸西侧的精致绣楼。那绣楼是一座二层小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楼前一株老桂树亭亭如盖,楼后临着一方小池塘,景致清幽。
只是府中老人皆知,这座绣楼,封存着慕容家的一段往事。
下人们打扫时都格外小心,眼神闪烁,窃窃私语。如烟却神色如常,甚至亲自擦拭窗棂,整理旧物。她母亲闻讯赶来,眼圈通红,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芷儿,你何苦,何苦再回这伤心地?慕容夫人声音哽咽。
如烟轻拍母亲的手背,柔声道:娘,有些心结,总要面对才能解开。这绣楼是我的家,我回来了,便是要告诉所有人,当年那个仓皇逃走的慕容芷,如今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慕容夫人望着女儿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只是眼中再无助迫与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消息自然传到了李轩母子耳中。
当日下午,李轩便恰巧路过绣楼附近,见如烟正在指挥下人搬运一盆兰花,忙上前殷勤道:表妹这是要搬回来住?这绣楼多年无人,怕是有些阴湿,不如再多晾晒几日?
如烟回头看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多谢表哥关心。这绣楼我自幼住惯,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收拾收拾便好。倒是表哥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这点小事费心。
李轩笑容不变:表妹的事,怎会是小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目光在绣楼上下扫视一圈,尤其在二楼那扇雕花木窗上停留了一瞬,当年如烟正是从那扇窗跳下逃走的。
如烟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表哥客气了。
李轩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开。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笑容迅速褪去,眼神阴沉如墨。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暗处的我看在眼里。
接下来两日,慕容府表面平静如常。
如烟安心住进绣楼,白日里陪母亲说话,偶尔在府中散步,神色从容。我则暗中盯着李轩,他依旧忙碌,频繁出入账房、铺面,与各家掌柜管事会面,行事滴水不漏,看不出明显破绽。
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山雨欲来。
丹辰子和陆九幽那边,也一直在默默准备。丹辰子整日闭门研究那枚水晶球,陆九幽则神出鬼没,有时整日不见人影。
张三顺最是坐不住,几次想夜探柳氏院子,都被丹辰子按住了。
急什么?老道捋着胡子,鱼儿还没咬钩呢。
终于,在如烟搬回绣楼的第三日夜晚,变故骤生。
那夜月明星稀。
江南春夜的微风带着暖意,吹过庭院,拂动花木枝叶,沙沙作响。慕容府沉入梦乡,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巡夜仆役提着的灯笼,在曲径回廊间缓缓移动,如同飘忽的萤火。
我在房中打坐调息。
三心窍缓缓运转,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清龙劫横放膝上,剑身微温,内里那道龙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偶尔轻轻震颤,发出低微的嗡鸣。
忽然,房门被急促叩响。
我骤然睁眼,身形已飘至门边。拉开房门,只见丹辰子站在门外,面色凝重,眼中再无平日那种玩世不恭。
唐明,快去如烟的绣楼!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一怔:出了何事?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