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原本骚动不安的街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面对这绝对的武力展示，面对连法不责众的原则失效，不管强弱老少，出头就秒的现实，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暴徒和帮派残党，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恐惧地缩回了阴影里。
大批大批的贫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那座悬浮的木辇。
表面上看，秩序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确立了。
然而，站在高处的柳师诗，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甚至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借着木辇的高度和本身敏锐的感知，她看清了那些跪伏者眼中的东西。
那些跪在地上的贫民，虽然身体因为恐惧而在颤抖，虽然头颅卑微地低垂着，但他们的眼珠却在疯狂转动，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些无主的物资。
那眼神中，没有对“新王”的敬畏，没有对“解放者”的感激，甚至连对死亡的恐惧都在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倒。
那是比野兽还要贪婪的绿光。
这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目前的平静，仅仅是因为柳师诗和紫瞳这块“巨石”压在火山口上。
“紫瞳，别杀了。
柳师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紫瞳跃回木辇，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柳姐姐？为什么停手？那边巷子里还有几个那家伙的手下，正准备点火呢。”
“没用的。”
柳师诗看着下方那看似顺服、实则暗流涌动的人潮，那种无论怎么杀都无法真正掌控局面的无力感，第一次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你看他们的眼睛，小猫。”
柳师诗指着下方，声音冰冷：“他们现在跪着，是因为怕我们。但只要我们前脚刚走，只要木辇离开这条街区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地狱。”
“柳小姐说得对。”
身后传来凯尔颤抖却无奈的声音。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影鸦，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的了然：
“在这个鬼地方，秩序就是靠‘吃人’维持的。古斯特虽然残暴，但他好歹给每个人划定了‘被吃’的规矩，让大家知道只要听话就能苟活。现在旧规矩没了，新的枷锁还没套上大家只知道，如果不趁现在抢一口，明天可能就没命了。”
“这是生存本能，也是人性之恶，光靠杀，是杀不干净的。”
柳师诗紧紧抿着红唇，看着那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在恐惧下隐藏着疯狂的人脸，心中那点因为掌握了力量而升起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她终于明白了白在酒店里说的那番话，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个清冷如雪的女人会提出那个看似残酷绝情、将所有人当做物品来管理的“生物共生利维坦”计划。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人性被压缩到极致的世界里，单纯的暴力清洗只能带来短暂的空白，而这空白瞬间就会被更深沉的混乱填满。
给他们自由？不，对于这群已经异化的人来说，自由不是礼物，而是毁灭自己的毒药。
如果没有一套绝对严密、深入骨髓、甚至从生理层面进行强制管控的体系，这座城市根本无法运转，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暴力只能毁灭，无法建设。”
柳师诗深吸一口气，拢紧了身上的白狐裘，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白如出一辙的冰冷决断。
“看来白姐姐那个残酷的‘利维坦’计划，真的是这片废土唯一的解药。”
她转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在那夜色的尽头，那株正在疯狂生长、即将刺破苍穹的暗红巨树，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可怕怪物，而是一座即将镇压一切混乱、重塑一切规则的——神明。
柳师诗转过身，不再看脚下这些令人绝望的众生，声音冷漠得如同来自九天之上：
“既然他们学不会做人，那就让他们做这棵树的‘细胞’吧。”
林凡不是不知道城里面发生的事情，正因此，他知道自己早一天完成秩序神树的改造，就早一天结束这种靠杀戮镇压下的恐怖和平。
两天两夜。
林凡与白不眠不休，提前了一整天，合力完成了对“秩序神树”的最终改造。
“嗡——！”
清晨，一道肉眼可见的翠绿色能量涟漪以神树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座黑铁城。
人们惊骇地抬头，只见那株原本狰狞暗红、如同血管纠缠般的巨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层令人不适的金属光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厚重的青铜色泽。
原本稀疏枯黄的枝叶，此刻变得翠绿欲滴，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辉，仿佛无数盏微型提灯。
“呼——”
微风拂过，无数莹白色的光点从树冠上飘落。如同冬日里的初雪，纷纷扬扬地洒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那股笼罩在黑铁城上空数百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尸臭味，在这场光雨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清香。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凡身着黑金龙纹长袍，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眼神比起两天前更加深邃，那是真正掌控了一方天地后的沉淀。
白一袭白衣胜雪，站在他身侧。
紫瞳与柳师诗则分立左右，经过那晚的混乱，她们此刻看着那株巨树的眼神中，再无半点质疑。
在他们面前的台阶下，跪着三个身影。
“凯尔。”
林凡淡淡开口，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在整个广场回荡。
“小人在！”
已经换洗干净的凯尔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
“你虽出身微末，油滑世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尚知进退。”林凡一挥手，柳师诗走上前，将一件由特殊纤维织造、绣着金色树纹的白色长袍披在了他身上，“这件长袍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借用神树的威压。赐你‘神使’之名。”
“带着你的人，去告诉那些惶恐不安的居民。‘极夜’的庇护已经降临。想要活命，想要食物，想要不被畸变折磨，就来接种共生孢子！这将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唯一的身份证明！”
“凯尔誓死效忠陛下！”凯尔热泪盈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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