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五年,公元845年春季,正月初一,群臣为唐武宗奉上尊号,称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最初拟定的尊号中没有“道”字,是武宗亲自下令添加上去的。初二,武宗拜谒太庙。初三,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并在南郊修筑望仙台。
十二日,义安太后王氏驾崩。
朝廷任命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情宽厚却不可冒犯,为政简约易行,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河北地区此前有一条严苛的法令:士兵在军中私下交谈便要被斩首。卢弘宣到任后,当即废除了这条法令。朝廷下诏赏赐义武军三十万斛粟米,存放于飞狐以西之地,经核算,运送这些粟米的费用远超粟米本身的价值,卢弘宣于是派遣官吏前往看守。恰逢当年春季干旱,卢弘宣下令军民可自行前往取用粟米,粟米尽数运入境内,他与百姓约定,待秋季丰收后再偿还。当时成德、魏博两道都遭遇饥荒,唯有易定节度使辖区安然无恙。
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江都县令吴湘盗用官府驿站口粮钱一案,还指控吴湘强行迎娶辖下百姓颜悦的女儿,并将颜家的嫁妆财物算作赃款,判处吴湘死刑。吴湘是吴武陵的侄子,而李德裕向来厌恶吴武陵。朝中议论纷纷,很多人认为吴湘是冤枉的,谏官也请求复核此案。武宗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重新审理。二人核查后回奏:“吴湘盗用驿站口粮钱属实。但颜悦本是衢州人,曾任青州牙推,妻子也是士族出身,这与之前的判决文书内容有出入。”李德裕却认为此案并无冤情,无需改判。二月,他将崔元藻贬为端州司户,李稠贬为汀州司户。朝廷不再重新审理,也不交付司法部门详细裁决,直接按照李绅的奏请,将吴湘处死。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劝谏,武宗没有采纳。李稠是晋江人,敬晦是敬昕的弟弟。
李德裕举荐柳仲郢担任京兆尹。柳仲郢向来与牛僧孺交好,他向李德裕道谢时说:“没想到太尉如此恩待提拔我,我定当报答您的厚恩,行事必定效仿奇章公(牛僧孺)门下的规矩!”李德裕并未因此心生嫌隙。
夏季,四月二十三日,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拭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
五月十四日,朝廷将恭僖皇后安葬在光陵的柏城之外。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被罢为户部尚书。五月十七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依旧兼任户部事务。
祠部上奏朝廷,统计全国共有寺庙四千六百座,小型佛庵四万座,僧尼共计二十六万零五百人。
朝廷下诏,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秋季,七月初一,出现日食。
唐武宗憎恶僧尼耗费天下财物,想要将其废除,道士赵归真等人又从旁劝说。于是朝廷先下令拆毁山野间的寺庙、佛庵。到这时,又颁布敕令:长安、洛阳两京的街道,各自保留两座寺庙,每座寺庙留僧三十人;全国节度使、观察使的治所以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保留一座寺庙,寺庙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留五人。其余的僧尼以及大秦穆护、祆教僧侣,全部勒令还俗。不应保留的寺庙,限定时间由当地官府拆毁,朝廷还派遣御史分赴各道监督执行。寺庙的财物、田产全部没收入官,寺庙的建筑材料用来修缮官署和驿站,铜像、钟磬则熔化铸造钱币。
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朝廷下诏征调昭义镇骑兵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前往振武军驻防。昭义节度使卢钧亲自出城,送至裴村饯行。潞州的士兵素来骄横,畏惧长途戍边,趁着酒醉调转军旗返回潞州城,关闭城门大声喧闹。卢钧被迫逃往潞城躲避。监军王惟直亲自出面晓谕安抚,乱兵竟将他殴打致伤,十日后王惟直不治身亡。李德裕上奏朝廷:“请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驻守石会关,另派三千人从仪州出兵,占据武安,切断邢州、洺州的通道;再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军驻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调发步兵、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一来,乱兵必定无所作为。”武宗全部依从。
八月,李德裕等人上奏:“东都洛阳太庙中存放的二十六位先帝神主,如今被安置在太微宫的小屋里,请求用废弃寺庙的材料重新修缮太庙。”
八月初七,朝廷下诏陈述佛教的弊端,通告朝廷内外。此次共拆毁全国寺庙四千六百多座,令二十六万零五百名僧尼还俗,大秦穆护、祆教僧侣两千余人也一同还俗,拆毁小型佛庵四万多座。朝廷没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保留的僧人改归主客司管辖,不再隶属于祠部。文武百官纷纷上表称贺。不久,朝廷又下诏:东都洛阳的寺庙只留僧二十人,各道原本留二十人的减去一半,留十人的减去三人,留五人的则全部裁撤,不再保留。五台山的僧人大多逃亡投奔幽州。李德裕召见幽州的进奏官,对他说:“你赶紧回去禀告节度使,五台山的僧人充当将领,必定比不上幽州的将领;充当士兵,也必定比不上幽州的士兵,为何要白白落得收容僧人的名声,惹得众人非议!难道没看到不久前刘从谏招纳了无数闲散之人,最终有什么好处吗!”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于是将两把刀封好,交付居庸关的守将,下令:“若有游僧进入幽州境内,一律斩首!”主客郎中韦博认为此事做得太过火,李德裕厌恶他,将他外放为灵武节度副使。
昭义镇的乱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统帅,李文矩坚决不从,乱兵也不敢加害于他。李文矩趁机向乱兵陈明利害祸福,乱兵逐渐听从指挥,于是派人前往潞城向卢钧谢罪。卢钧返回上党城后,再次派遣这些士兵前往振武军戍边。士兵们刚走出一个驿站的路程,卢钧便暗中挑选士兵追赶。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将乱兵全部斩杀。卢钧将此事详细上奏朝廷,并请求撤回驻守在边境的河东、河阳两镇军队,武宗准奏。
九月,朝廷下诏修缮东都洛阳的太庙。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上缴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司、盐铁司每年上缴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少三分之一,各道所进献的助军财物全部存入备边库,由度支郎中负责掌管。
王才人在后宫中最受武宗宠爱,武宗想要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门,又没有子嗣,恐怕难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此事才作罢。
唐武宗服食方士炼制的金丹后,性情愈发暴躁易怒,喜怒无常。冬季,十月,武宗向李德裕询问朝廷外的事务,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变化莫测,宫外之人都颇为惊恐。先前贼寇叛逆横行霸道,固然应当用威严加以制服;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希望陛下能以宽厚之道治理国家,只要让获罪之人没有怨恨,行善之人没有惊扰,这就是宽厚了。”
朝廷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并设置官吏、铸造官印。刘玄静坚决推辞,请求返回衡山,武宗准许了他的请求。
李德裕执掌朝政日久,爱憎好恶常常任情而为,招致很多人的怨恨。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后,宦官近臣纷纷进言,指责李德裕专权跋扈,武宗也渐渐对他心生不满。给事中韦弘质上疏,称宰相权力太重,不应再兼管三司的钱谷事务。李德裕上奏反驳:“设定官员的职责权限,是君主的权力。韦弘质受人教唆,这正是地位卑微之人企图图谋掌权大臣的权柄,所言极不妥当。”十二月,韦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从此众人对李德裕的怨恨更加强烈。
武宗从秋冬之际起便感觉身体不适,但道士却称这是“换骨”的修仙过程。武宗将病情隐瞒下来,宫外之人只是奇怪他近来很少外出游猎,宰相入宫奏事时也不敢停留太久。朝廷下诏取消第二年元旦的朝会大典。
吐蕃的论恐热再次纠集各部族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厖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御。论恐热大败,仅带着数十名骑兵仓皇逃走。尚婢婢向河湟地区传布檄文,历数论恐热残酷暴虐的罪行,檄文中说:“你们原本都是唐朝百姓,吐蕃如今已经国无君主,你们应当一起归顺唐朝,不要像狐狸、野兔一样被论恐热捕杀!”于是,那些追随论恐热的部族,渐渐都纷纷离去。
这一年,全国共有在册户籍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然专门为党项族设置了管理官员,但党项部族的侵扰劫掠依然没有停止,他们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境内的城堡,屯兵于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前往安抚,武宗却下定决心要派兵讨伐。
会昌六年,公元846年春季,二月初十,朝廷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武宗的病长期不见好转,他认为汉朝属火德,所以将“洛”字改为“雒”;唐朝属土德,君主的名字不能克制王气。三月,武宗下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李炎。武宗从正月十三日起便不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都被拒绝,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忧心忡忡。
当初,唐宪宗收纳李锜的妾室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宫中之人都认为他不聪慧。太和年间以后,他更加韬光养晦,与众人相处时,从不轻易说话。唐文宗曾驾临十六宅设宴聚会,喜欢逗引李怡说话,以此取乐,还称呼他为“光叔”。唐武宗性情豪迈,对李怡尤为轻视,不以礼相待。等到武宗病重,已经口不能言。宦官们在宫中秘密商议立嗣大计。三月二十日,朝廷下诏称:“皇子们都还年幼,需要选立贤德之人继承皇位,光王李怡可立为皇太叔,改名为李忱,所有军国政事,都由他暂时掌管。”皇太叔李忱接见文武百官时,面容满是哀伤;处理日常政务,却件件都合情合理,众人这才发现他原来深藏德行。
三月二十三日,唐武宗驾崩。朝廷任命李德裕兼任冢宰,主持治丧事宜。二十六日,唐宣宗李忱即位。宣宗素来憎恶李德裕的专权,即位当天,李德裕手捧册封诏书进献。仪式结束后,宣宗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那个人,不就是太尉李德裕吗?他每次看我,都让我毛发直竖,心生寒意。”夏季,四月初一,宣宗开始临朝听政。
宣宗尊奉生母郑氏为皇太后。
初二,宣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日久,地位尊崇且功劳卓着,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消息后无不震惊。初四,宣宗又将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贬为忠州刺史,将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贬为崖州司户,二人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宣宗下令将道士赵归真等人杖杀,又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五月初五,宣宗大赦天下。长安两街原本只准许保留两座寺庙,除此之外,又各增设八座;僧尼依旧隶属于功德使管辖,不再归主客司掌管,剃度僧尼仍由祠部颁发度牒。
朝廷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
二十一日,宣宗立皇子李温为郓王,李美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六月,礼仪使上奏请求:在太庙祭祀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位先帝的神主时,祝文上只需要称“嗣皇帝臣某昭告”即可,宣宗准奏。秋季,七月初三,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回鹘乌介可汗的部众,逐渐有人投降离散,还有很多人冻饿而死,最后剩下的部众不足三千人。回鹘国相逸隐啜在金山将乌介可汗杀死,拥立乌介可汗的弟弟特勒捻为新可汗。
八月初三,朝廷将至道昭肃孝皇帝安葬于端陵,庙号武宗。当初,武宗病重时,曾看着王才人说:“我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王才人回答说:“我愿意追随陛下于九泉之下!”武宗于是递给她一条丝巾。武宗驾崩后,王才人当即用丝巾自缢身亡。宣宗听闻此事,十分怜悯她,追赠她为贵妃,将她安葬在端陵的柏城之内。
朝廷将循州司马牛僧孺调任为衡州长史,将流放封州的李宗闵调任为郴州司马,将恩州司马崔珙调任为安州长史,将潮州刺史杨嗣复调任为江州刺史,将昭州刺史李珏调任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前宰相,都是被唐武宗贬谪流放的,到这时,五人在同一天被调往北方任职。李宗闵还没来得及离开封州,便在当地去世。
九月,宣宗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免去他同平章事的职务;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朝廷原本派遣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国丧而未能成行。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偏远小国,不足以与唐朝抗衡,而且回鹘尚未平定,不应匆忙对黠戛斯进行册封建置。宣宗下诏召集百官商议此事,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事情于是搁置下来。
南蛮入侵安南,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相邻各道的军队前往讨伐。
朝廷任命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当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情严厉公正,早年守寡,家境贫寒,居住在东都洛阳。李景让兄弟三人当时都还年幼,郑氏亲自教导他们读书。宅邸后面的一段旧墙,因下雨而坍塌,墙下挖出的钱财装满了一船。奴婢们欣喜不已,急忙跑去告诉郑氏。郑氏赶到现场,焚香祷告说:“我听说不劳而获,是人生的灾祸。上天必定是因为我先夫积下的恩德,怜悯我们贫苦而赏赐这些钱财。但我更希望几个儿子将来学问有成,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这些钱财我不敢接受!”于是立刻命令奴婢将钱财掩埋,重新把墙修筑好。后来,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兄弟三人都考中了进士。李景让官位显达时,头发已经斑白,但只要犯了小过错,依然会遭到母亲的鞭打。李景让担任浙西观察使时,有一位左都押牙违背了他的心意,李景让竟将他杖责致死。军中将士群情激愤,即将发生兵变。郑氏得知此事后,恰逢李景让正在官署办公,她亲自出来坐在厅堂上,命人将李景让叫到庭院中,斥责他说:“天子将一方军政大权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岂能成为你个人发泄喜怒的工具,随意杀害无罪之人!万一因此导致一方动荡不安,你不仅辜负了朝廷的重托,还会让我这个垂暮之年的老母带着羞愧死去,我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你的祖先!”说完便命令身边的人剥下李景让的衣服,让他跪下,准备鞭打他的脊背。将领们见状,纷纷上前替李景让求情,跪拜哭泣了很久,郑氏才饶过他。军中的情绪因此得以平复。李景庄多年参加科举考试,每次落榜,郑氏都会鞭打李景让。但李景让始终不肯去嘱托主考官,他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正的标准,我岂敢效仿他人去打通关节!”过了许久,宰相对主考官说:“李景庄今年科举不能不录取了,实在可怜他的兄长,每年都要因为他落榜而遭受鞭打!”李景庄这才得以考中进士。
冬季,十月,礼院上奏:在举行禘祭大典时,祭祀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位先帝神主的祝文,只需要称“嗣皇帝臣某昭告”即可,宣宗准奏。
十月十五日,宣宗在衡山道士刘玄静那里接受了三洞法箓。十二月初一,出现日食。
大中元年,公元847年春季,正月十七日,唐宣宗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中。
二月初三,宣宗加封卢龙节度使张仲武为同平章事,奖赏他屡次击败回鹘的功劳。
十六日,宣宗因为旱灾,下令减少膳食、撤除音乐,放出部分宫女,放走宫中饲养的鹰隼,停止一切营建修缮工程,并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一同审理长安城中的在押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称:“卢商等人一心推行宽大赦免的政策,凡是犯了死罪的,一律免除死刑。但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和故意杀人的凶徒,即便是平日遇到大赦也不能赦免,如今却因为这次审理而被宽恕,这会让贪官污吏无所惩戒畏惧,让含冤而死的人无处申诉,恐怕这并非消除旱灾、祈求祥和之气的办法。从前周朝遭遇饥荒,攻克殷商后便迎来丰年;卫国遭遇旱灾,讨伐邢国后便天降甘霖。由此可见,诛杀有罪之人、铲除奸邪之徒,才符合上天的旨意;昭雪冤屈、决断积压案件,才不辜负陛下的圣明之心。恳请陛下重新裁定。”宣宗下诏,令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的官员共同商议此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当初,李德裕执掌朝政时,举荐白敏中担任翰林学士。等到唐武宗驾崩,李德裕失势,白敏中便趁着朝野上下对李德裕心怀不满的机会,竭力排挤他,还唆使自己的党羽李咸上书揭发李德裕的罪行。李德裕因此从东都留守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上奏说:“陛下因为旱灾而审理囚犯,是担心有冤屈积压。如今所赦免的死刑犯,并没有什么冤情可以昭雪,恐怕那些心存险恶、妄图侥幸的人,会盼着水旱灾害频繁发生。应当按照马植的奏请处理。”宣宗下诏依从马植的建议,所有囚犯都依法定罪。朝廷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马植素来以文才和政绩闻名于世,但李德裕并不看重他。等到白敏中掌权后,凡是被李德裕轻视的人,都得到了破格提拔任用。宣宗将卢商调任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闰三月,宣宗颁布敕令:“凡是会昌五年被拆毁的寺庙,有僧人能够自行修缮的,准许他们居住,官府不得禁止。”当时,皇帝和宰相一心想要推翻会昌年间的政策,因此僧尼带来的种种弊端,又全都恢复了旧貌。
闰三月十一日,积庆太后萧氏驾崩。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奚族各部。
吐蕃的论恐热趁着唐武宗驾崩的机会,引诱党项族以及回鹘的残余部众,入侵河西地区。宣宗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出兵讨伐。王宰任命沙陀人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过黄河,在盐州与论恐热展开激战,将论恐热击败并赶走。
六月,朝廷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的使者。
宣宗问白敏中:“朕当年护送宪宗皇帝的灵柩前往陵墓,途中遭遇暴风雨,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都四散躲避,只有一位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的山陵使,紧紧扶着灵柩不肯离去,这个人是谁?”白敏中回答说:“是令狐楚。”宣宗又问:“他有儿子吗?”白敏中回答:“长子令狐绪如今担任随州刺史。”宣宗接着问:“令狐绪能胜任宰相之职吗?”白敏中回答:“令狐绪年轻时患有风痹之症。他的次子令狐綯,曾任湖州刺史,很有才干器量。”宣宗当即提拔令狐綯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綯入宫谢恩时,宣宗向他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綯逐条对答,十分详尽,宣宗十分高兴,于是有了重用他的打算。
秋季,八月初三,宣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朝廷将贞献皇后安葬在光陵的旁边。
宣宗注重与兄弟和睦相处,在十六宅修建了雍和殿,多次亲临此处,设置酒宴,奏乐助兴,还与诸王一起击球,尽情欢乐。诸王中有人生病,宣宗常常亲自前往病床前探望慰问,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突厥部族劫掠漕运的米粮以及往来商人,振武节度使史宪忠率军将其击败。
九月初四,宣宗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是润州人,是郑太后的弟弟。二十二日,前永宁尉吴汝纳上书申诉,称他的弟弟吴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内外勾结,欺骗蒙蔽武宗皇帝,冤枉杀害了我的弟弟。恳请陛下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前来对质辨明真相。”二十四日,宣宗下诏命令御史台彻底追查此事,并将结果上奏。冬季,十二月十九日,御史台奏报,根据崔元藻所陈述的吴湘冤案的情况,与吴汝纳的说法一致。十二月二十七日,宣宗将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李德裕贬为潮州司马。
吏部上奏,在会昌四年裁减的州县官员名额内,重新增设三百八十三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