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正是兴安岭最美的季节。王谦家小子满月的吉日,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到来。
这天一大早,牙狗屯就仿佛过年般热闹起来。王谦家的小院及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阵势。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和长条板凳摆放得满满当当,灶台临时搭起了好几个,大铁锅里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蒸馒头的面香,飘散在整个屯子上空。
王母、杜妈妈是总指挥,杜小荷的妹妹王晴、杜小华,以及黑皮、栓柱等猎队队员的媳妇们,全都系着围裙,忙碌地穿梭其间。切菜的、剁肉的、掌勺的、蒸馒头的、端盘子的……分工明确,井然有序。杜小荷也穿着喜庆的红色新衣,抱着打扮一新的儿子,坐在屋里炕上,接受着一波又一波提前到来的女眷们的探望和祝福。
王谦、王建国、杜勇军以及黑皮等猎队骨干,则负责迎客和安排男宾。王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将近晌午,宾客开始络绎不绝地到来。不仅是牙狗屯的全屯老少,连附近几个屯子与王家、杜家相熟的人家,以及红星林场受过王谦帮助的赵大勇等几位工段长,也都带着礼物赶来了。人们提着鸡蛋、红糖、花布,或者直接封个红包,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恭喜啊,王队长!杜家妹子!”
“老王大哥,杜老哥,恭喜添孙!”
“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真带劲!”
“哎呀,这席面可真硬啊!全是野味!”
道贺声、寒暄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让王家院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王谦和父亲、岳父不停地拱手还礼,招呼着客人入座。黑皮、栓柱等人则负责引导,安排席位,忙得不亦乐乎。
院子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蒜泥血肠(用猪血和野猪血灌制)、切好的咸鸭蛋,还有一盘色泽诱人的酱狼肉(经过特殊处理,去除了腥臊味),算是特色前菜。
快到正午,随着王母一声洪亮的“开席喽!”,热菜开始如同流水般端上桌。
首先上桌的就是硬菜——红烧野猪肉!大块的带皮野猪肉,炖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清炖野山羊汤,汤色奶白,羊肉软嫩,只撒了少许盐和葱花,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山羊肉的鲜美。
狍子肉炒野葱,肉质细嫩,野葱的香气激发了狍子肉特有的鲜美,是下酒的好菜。
榛蘑炖野鸡,用的是之前存下的沙半鸡,与山里的榛蘑同炖,山珍的鲜味完美融合。
还有大盆的猪肉炖粉条、家常豆腐、炒鸡蛋等等……一道道菜分量十足,香气四溢,充分展现了东北农村待客的豪爽与实在。
酒是公社打来的散装高粱烧,以及马老爷子贡献的几坛泡着人参、鹿茸的药酒。男人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气氛热烈非凡。
“来!王老弟,我敬你!恭喜!这野猪肉炖得绝了!”
“谦哥,咱哥几个走一个!为了咱大侄子!”
“老王大哥,杜老哥,你们有福气啊!儿子出息,孙子满堂!”
王谦端着酒杯,一桌桌地敬酒,感谢乡亲们的到来和祝福。他虽然酒量不错,但架不住人多,几圈下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但眼神却越发清亮,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女眷们则围坐在另外几桌,一边照顾着孩子,一边品尝着菜肴,话题自然也围绕着孩子、家务和即将到来的冬天。
“小荷这奶水真足,看把孩子喂得多白胖!”
“这野山羊汤真鲜,回头问问王谦是咋做的。”
“今年这皮子价钱不知道咋样……”
孩子们更是开心,啃着大块的肉,吃得满嘴流油,在桌子间追逐嬉戏。
杜小荷抱着孩子,在屋里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热闹。听着乡亲们对菜肴的称赞,对丈夫的夸奖,对孩子的祝福,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王谦不时抽空进屋看看她和孩子,摸摸儿子的小脸,虽然满身酒气,但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却丝毫不减。
“外面热闹吧?”杜小荷笑着问。
“热闹!大家都替咱高兴呢!”王谦俯身亲了儿子一下,“我儿子今天可是咱牙狗屯最威风的小寿星!”
宴席从晌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三四点钟。宾客们陆续散去,个个吃得心满意足,对王谦家的满月宴赞不绝口。这顿以山野珍馐为主的宴席,其丰盛和硬核程度,确实轰动了三里五乡,成为了好长一段时间内乡亲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子里杯盘狼藉,帮忙的妇女们又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王谦虽然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他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看着家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炕上安然入睡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场满月宴,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一次情感的凝聚,一次力量的展示,一次对生命的礼赞。它宣告着王谦人生的新阶段正式开启,也预示着牙狗屯这个东北小屯,将在新的时代里,续写更加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