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瑟尔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个被夹在两股势力中间、如履薄冰的双面间谍。他说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密,甚至连另一队人的动向都实时掌握。
要么他真的是个算无遗策的天才,要么……这一切都还在某个更大的剧本里。
“我有个问题。”林琅突然开口。
“请问。”
“既然你能实时掌握我们的动向,甚至能提前在裂缝里等我们,那为什么不早一点接触?非要等我们差点被风吼鹰撕碎、被山猫偷袭的时候才现身?”
安瑟尔笑了。
“因为需要确认。”他说,“确认你们有没有资格走捷径,有没有能力面对秘境里的危险。如果你们连寂静河谷的山脊线都过不了,那进入死亡藤蔓峡谷也是送死。我宁愿让你们死在相对容易逃脱的地方,也不想带一群累赘去闯绝地。”
很残酷,但很真实。
苏晚晴皱眉:“你可以直接测试……”
“直接测试的结果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安瑟尔打断她,“人在知道自己被观察时,会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只有在绝境中,真实的反应、真实的能力、真实的……性格,才会暴露出来。”
他看向林琅:“比如你,在岩壁上魂力枯竭、体力耗尽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让同伴冒险跳跃,自己用最后一点魂力制造干扰。这不是最优解,但这是‘林琅式’的解法——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给同伴创造机会。”
“又比如王铁柱,明明手臂快脱臼了,第一反应是托住你,而不是自己抓稳。”
“还有苏晚晴,魂力见底,月光狐濒临沉睡,却在山猫出现时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安瑟尔摊手:“这些细节告诉我,你们不是一群为了活命可以抛弃同伴的家伙。这就够了。”
树洞里再次安静。
晶石灯的光芒似乎暗了一些。
“所以现在,”安瑟尔重新坐下,“我们有三天的休整期。你们可以在这里恢复,我会准备进入捷径需要的物资。另外……如果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进入峡谷后,可能就没那么多闲聊的时间了。”
机会来了。
林琅深吸一口气,意识里快速整理着问题清单。
“第一个问题:破界会到底想从秘境里拿到什么?净化圣水?地脉灵乳?还是别的?”
“钥匙。”安瑟尔言简意赅,“秘境深处有一个观星者留下的封印间,里面封存着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破界会称之为‘门之匙’的碎片之一。他们想集齐所有碎片,在‘大潮汐’来临时强行开门。”
“门之匙……”林琅想起地脉之心里那个模糊的印记,“碎片有几个?”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精灵族保管着一份古籍,上面提到‘星图、地脉、时光’三个关键要素,对应的应该是三块碎片。但破界会这些年到处搜刮,可能找到了其他线索。”
星图碎片在苏晚晴那里,地脉之心碎片在自己这里……还差一个时光。
“第二个问题:血鸦的实力到底多强?四阶巅峰,有什么特殊能力?”
“血鸦,本名不详,破界会‘清除者’小队队长之一。”安瑟尔表情严肃起来,“四阶巅峰御兽师,魂力至少在38以上。已知契约御兽有三只:一只‘暗影血鸦’,a级初阶,擅长暗杀和追踪,能化身阴影;一只‘腐蚀泥怪’,b级巅峰,能分泌强酸,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还有一只……没人见过,可能是底牌。”
“a级御兽……”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才说要抢时间。”安瑟尔说,“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唯一的希望是在他到达之前拿到东西,然后利用秘境的地形和机关逃脱。”
“第三个问题。”林琅盯着安瑟尔的眼睛,“你弟弟安瑟姆,为什么会加入破界会?”
空气骤然凝固。
安瑟尔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绝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五年前,我们的家乡——精灵族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遭遇了大规模的‘秽化兽潮’。村子被毁,父母战死,幸存者不到三分之一。安瑟姆和我都活了下来,但……他失去了一条腿。”
苏晚晴微微睁大眼睛。
“精灵族的治疗法术能再生肢体,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安瑟尔继续说,“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每天都在哀嚎。我那时候在外游学,接到消息赶回去时,他已经变了个人。”
“破界会的人找上了他,告诉他‘蚀星之秽’不是灾难,是‘进化’,是‘新世界的曙光’。他们许诺,只要加入,就能获得力量,就能复仇,就能创造一个不会再有无辜者牺牲的世界。”
安瑟尔苦笑:“他信了。等我发现时,他已经成了破界会在精灵族的内应,代号‘影叶’。”
“你没尝试救他?”
“试过。”安瑟尔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就是代价。我设局抓他,想把他关起来慢慢治疗。但他反抗激烈,那只影豹……是他派来的。他想杀我灭口。”
树洞里只剩下晶石灯微弱的嗡鸣声。
“后来呢?”林琅问。
“我赢了,但没下杀手。”安瑟尔说,“我把他囚禁在这里,冒充他的身份,一方面是为了获取破界会的情报,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净化他身上污染的机会。”
他看向苏晚晴:“净化圣泉,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圣泉的力量都无法清除破界会给他种下的‘蚀魂之种’,那他就真的没救了。”
沉重的真相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以你要救他。”苏晚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