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亲金月姬这番推心置腹甚至有些冷酷的话语，郝冬梅愣住了。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是事实。在没有蔡晓光这件事之前，父母对周秉义确实是极好的，那种欣赏和尊重装不出来；当得知周秉义考上北大时，父母的骄傲也是发自内心的。
那一刻，郝冬梅心里透亮了。她不再争辩，默默地退出了书房。回到卧室，看着熟睡中呼吸平稳的周秉义，她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歉意。她想起秉义当初劝她不要因为这事去求郝省长，可她觉得不过是帮下周蓉同学的忙没什么。现在的她后悔了，这不仅碰触了父亲的底线，也让夹在中间的自己左右为难。
书房里，金月姬虽然嘴上说得坚决，甚至带着几分怒气，但等郝省长下班回家后，她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这事。她知道郝省长虽然原则性强，但也心疼女儿。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清楚，周志刚过了初八就要返回大三线继续工作，这一走又是一年多。如果连面都不见，确实说不过去，尤其是让郝冬梅夹在中间太为难了，这毕竟是女儿的婆家。
郝省长正坐在餐桌前吃面，听完金月姬的分析，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手绢擦了擦嘴，沉声问道：“是冬梅说什么了吗？这孩子性格倔。”
“她懂事儿，知道你忙，也体谅你的难处，没敢多说什么。可咱们做父母的，也得体谅她不是？”金月姬坐在一旁，语气平和了下来。
郝省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这件事上，确实不能让冬梅太尴尬。”随后，他将自己近期的公务行程细细地告诉了金月姬，让她看着在这个范围内安排个时间。
于是，金月姬斟酌了一下，将见面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另一边，光字片周家。
周秉昆此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郑娟夜里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地起身，借着月光发现周秉昆还瞪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事儿，一脸的愁容。她忍不住伸出手坏笑着捏住了周秉昆的鼻子，调侃道：“大忙人，还不睡？在想什么呢？明天可是还要去照相馆照全家福呢，要是顶着一对黑眼圈去，那多不好看，把咱们家的精气神都照没了。”
周秉昆把鼻子从郑娟手里解救出来，叹了口气说道：“娟儿，我也想睡，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明天的事情不会很顺利。”
“哎哟，秉昆呀，照个相而已，大家高高兴兴的，哪会不顺利？你就是瞎操心。快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郑娟劝道，随后又假装严肃地吓唬他，“我现在去厕所，等我回来你要是不闭眼的话，我就去把景天拍醒，让他好好陪你说说话，我就不信你还能睡不着。”
“可别，可别！孩子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休息。”周秉昆一听要折腾孩子，赶紧举起双手投降，说着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郑娟看着他那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帮他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地下床赶紧去厕所了。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了屋内。郝冬梅刚起床洗漱完，想到今天要去周家，便提议道：“娘，家里储藏间不是还有不少没用的东西吗？我去拿点给秉义的父母带过去，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金月姬正在梳头，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身阻止道：“储藏间的东西你别动，那些东西我早就有了安排，都有用处，不合适拿去送礼。”
看着母亲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郝冬梅心里的火气又要上来了，她立刻表示：“不拿就不拿，反正我也不能空手去，那我这就去商店买点。”
说完，郝冬梅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金月姬直接叫住了她。
郝冬梅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回头看着母亲。
金月姬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道：“我跟你爸昨天晚上商量好了，等他下了班，我们一块去秉义他们家看看。既然是去家里做客，按着礼貌，我们应该拿正式点的礼物。商店那些东西我看不上眼，你也不用操心，到时我会安排好的。”
听到金月姬这话，郝冬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她知道母亲这算是给台阶下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激动得抱住了金月姬。
金月姬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记住娘昨天晚上说的话，到了那边，一定要讲分寸，干什么都得有分寸。不论是母女之间，夫妻之间，还是亲家之间，都得讲分寸，这话你得刻在脑子里。”
见郝冬梅正听得认真，金月姬叹了口气，提起了昨晚的旧账：“你说你昨天晚上说的都是什么话，多伤人哪。什么，要是大领导的儿子，你们，你们早就上赶着去认亲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不仅显得你没教养，更显得我和你爹嫌贫爱富，这影响多不好。”
“哎呀，娘，我什么时候说‘上赶着’了？”郝冬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我那是被您气急了，一时口不择言嘛，哪能真那么想啊。”
“就那意思！太过分了。”金月姬虽然还在责怪，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也就是我，换了其他人，任谁听到自己闺女这么数落亲妈，大耳刮子早都上去了。也就是我脸皮厚，能受得了你这气。”
见母亲有些动气，郝冬梅赶紧嬉皮笑脸地哄道：“那可不是，也不看我娘是谁！我娘可是当年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女中豪杰！现在是享受副部级待遇的离休干部，那是站的高，看的远，胸怀宽广深厚如太平洋一般，哪能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呢？”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贫嘴，别拍你娘我的马屁了。”金月姬被气笑了，无奈地摆了摆手。